遠星使團的艦隊還在航天中心停泊，秦默的信標陣列又捕捉到一段異常訊號。不是求救，不是外交照會，不是跨文明包子品鑑協議的入會申請。是一段極短極冷的明碼廣播，只重複兩個字——“還債。”
秦默把譯碼投在主螢幕上，推了推眼鏡，手指在控制檯上飛速敲擊。訊號源在銀河系邊緣一片從未被標註過的星域，那片區域在守望者的星圖上被標記為“寂滅之淵”，遠古文明最鼎盛時期曾派出過十二支遠征艦隊試圖穿越，全部失蹤。現在那裡有東西在發訊號，張口就要林家還債。
林辰的銅幣從指間滑落，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滾到星淵大君腳邊。星淵把銅幣撿起來放回他手裡，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連他熔燬無數行星時都沒見過的威脅方式——這年頭討債都這麼橫，連欠條都不發一張。
“寂滅之淵。”終焉的旗艦作戰警報在同一時刻拉響，首席大法官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傳來，壓得極沉，“遠古文明軍事法庭絕密檔案中有一個代號——‘歸零者’。他們不是文明，不是種族，不是任何己知形態的生命。他們是遠古文明在鼎盛時期犯下的原罪——遠古文明為了在寂滅之淵建立前哨基地，強行激活了一顆遠古恆星的核心。那顆恆星內部沉睡著一個遠超當時認知的古老存在，被遠古文明的強行啟用所驚醒，誕生了歸零者。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抹除遠古文明的所有痕跡，遠古文明的軍事法庭檔案裡對它的描述只有一行字——不死不滅，不毀不休。”
林蒼放下手裡的刻刀，把刻著“既見”的初代銅牌放在供桌上。他的目光掃過控制檯上那段還在重複的“還債”訊號，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封土臺最深處鑿出來的——遠古文明的原罪，林家的債。歸零者是被遠古文明驚醒的，但遠古文明早在宇宙風暴中覆滅了，歸零者找不到債主，現在把矛頭對準了繼承遠古文明遺產的林家。當年遠古文明的覆滅或許並不只是宇宙風暴那麼簡單，所有殘骸的分析報告裡都檢測到一種不屬於自然現象的痕跡，和歸零者的能量波動完美吻合。歸零者是真正的元兇，現在原罪和真兇，一併來了。
邢天拔出青銅短劍和斷劍，交叉插在石桌上。劍刃與石面碰撞的脆響在控制室裡炸開，他說他這輩子最煩一種人——自己犯的錯讓別人還債。歸零者要抹除遠古文明的痕跡，遠古文明自己早就化成了星塵，現在能代表遠古文明的只有終焉的軍事法庭和守望者的星圖，而歸零者找的卻是林家。林家的規矩，不是自己的債不賴賬，但誰想把整本爛賬全甩給林家——先問問他手裡的劍答不答應。
巡天者從廚房裡探出頭，圍裙上又疊了一層新麵粉印。他把擀麵杖往圍裙口袋裡一插，翻到配方紙第二十八種包子餡，鄭重寫下——“歸零款：特辣，遠古幹辣椒加熒惑火山椒加守望者源石粉末。備註：不是給歸零者吃的，是給迎戰歸零者的人吃的。”破曉在旁邊默默開啟平板，標註“源石粉末需守望者授權，建議同步申請終焉旗艦醫療官的急救方案”。守望者的回覆在三秒內抵達，只有兩個字——“授權。”終焉的醫療官緊隨其後：“急救方案己更新。冰豆漿儲備追加三倍。”
林念從祠堂方向跑回來，手裡攥著一枚剛刻好的銅牌。正面刻著“歸零”，背面刻著“既見君子”，旁邊刻了一朵極小的桂花。他說這枚銅牌先掛在信標站控制檯上，等歸零者的事解決了，銅牌嵌進祠堂第十六面牆——不是給歸零者，是給所有被歸零者抹除的遠古文明遠征艦隊。那些失蹤在寂滅之淵的十二支艦隊，等了太久太久，終於等到了有人替他們還債。
韓破暗把破暗號的航行日誌放在控制檯上。破暗號在虛空裂隙裡扛過觸鬚，在無明之域手動駕駛過物理規則失效的扭曲航道，寂滅之淵那片區域雖然沒去過，但深空航行他熟。林遠離艦去澤塔母星交流觀星術還沒回來，千尋接替他負責側翼偵察，他說以前在九域當君上帶過三十萬大軍，現在帶俑兵方陣衝寂滅之淵，陣型比當年在初始之地還密。
星淵大君放下擀麵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封土臺食堂初級考核成績單放在控制檯上。擀皮誤差零點西毫米，收口誤差零點三毫米，守碑人簽字透過。他說欠了太多債，擀皮還了一部分，歸零者這筆債他也有一份——當年熔燬遠古文明旗艦時，艦長在最後一刻沒有求救，說的是“既見君子，死而無心”。他當時以為那是投降宣言，現在才知道那是一句承諾。既然承諾落在林家手裡，他欠的債，歸零者別想搶。守碑人接過成績單看了一眼，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刻刀，在星淵的銅牌旁邊又多刻了一枚銅牌，正面刻著“歸零者”，背面刻著“既見君子”——這枚給那位艦長，等了太久太久，現在有人替他應戰了。
林淵站起來把九龍玉戒從手指上取下託在掌心。戒指的青光不再收斂，像一顆從數千年前滴下來的水珠正緩緩照亮戰碑、祠堂、信標站、博物館、封土臺以及整片太陽系。他讓秦默把信標陣列的廣播功率開到最大，給寂滅之淵回一條訊息——“遠古文明的債，林家接了。但歸零者欠林家十二支遠征艦隊的名冊，先把名冊交出來。另外，歸零款包子正在蒸，特辣。建議自帶冰豆漿。”秦默的手指在控制檯上飛速敲擊，信標陣列全功率運轉，這條回執向全宇宙廣播。守望者的信標陣列在同一時刻亮起所有星光，回應著那句傳了不知多少年的承諾——既見君子，死而無心。歸零者要來討債，林家就讓它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