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天澤推門進去。
夏潔聽到動靜，抬起頭，朝門口望過來，見是他來了，坐直了身子，衝著他招了招手。
“夏警官，久等了。”鄭天澤走過去，在她的對面坐下，掃了一眼她面前那隻空杯子，“再給你點一杯？”
“不用，這個點喝太多咖啡的話，我今晚也別想睡了。”夏潔搖了搖頭，把手機螢幕按滅，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他，開門見山道，“你在電話裡說肇事者家屬找到醫院去了？究竟是什麼情況？”
鄭天澤把急診室裡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從吳大少滿身酒氣被交警帶走，到吳廣厚帶著律師和保鏢從市裡趕到醫院，再到那張被白夢研攥成團丟進垃圾桶的兩百萬名片。
他說得簡潔，沒有添油加醋，但該交代的細節一個沒漏。
夏潔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整理思緒。
“那個姓吳的，是市裡吳家的人？”她抬起頭，目光直接落在鄭天澤臉上。
鄭天澤點了點頭。
“吳廣厚，吳廣集團的老闆。之前在縣裡有個沙場，專門給房地產做土方生意的，後來接了幾個市政翻新工程，就開始自己搞房地產開發了。”夏潔說著，眉頭皺了起來，“我聽同事們說過他，黑白兩道都有關係，能不惹最好不要惹。”
“已經惹了。”鄭天澤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在醫院要拿兩百萬買他兒子的諒解書，受害人家屬沒簽。我幫那兩個小姑娘擋了幾句，樑子就算結下了。”
夏潔見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也不惱，更多是預料之內的無奈。
她認識鄭天澤的時間不算長，但已經足夠讓她瞭解這個人的行事風格。
這個男人給女人出頭的時候，從來不會猶豫，也不會計較後果。
“你別不當回事。”她輕嘆了口氣，隨即語氣認真了起來，“吳廣厚這個人，我雖然沒直接打過交道，但他的事可聽過不少。當年縣裡搞市政翻新，好幾條路的工程都是他拿下的。至於怎麼拿下的，明面上是招投標，私底下是怎麼回事，大家心裡都有數。後來有人舉報他圍標串標，查了一陣子，最後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鄭天澤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沒什麼波動。
“對，不了了之。”夏潔看著他，“舉報的人後來調走了，查案的人也調走了，吳廣厚的生意卻越做越大，從縣裡做到了市裡。你說這背後有沒有人？肯定有。但具體是誰，什麼級別，外人很難搞清楚。”
鄭天澤沉思片刻，忽然問了句不相干的話，“他兒子呢？你聽過嗎？”
“吳大少？”夏潔搖了搖頭，“名字都不知道，估計就是個仗著家裡有權有勢的紈絝子弟。以前沒聽說過他惹出什麼大事，這次撞人大概是頭一次攤上官司。要不然吳廣厚也不會特意從市裡趕過來，親自找受害人家屬談賠償。”
“但他有點兒小氣。”鄭天澤說。
“什麼？”
“他開的價，只有兩百萬，還不如他兒子一輛車的價格。”
夏潔冷笑一聲，“這幾年房地產不景氣，吳廣厚的日子估計也不好過。兩百萬雖然不多，但也是真金白銀。再說了，在他眼裡，一個沒背景的小姑娘，值這個價已經算給面子了。”
鄭天澤沒有評價，只是默默把這段話的要點記下，吳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夏潔把話題拉了回來，“受害人家屬不籤諒解書，你真的要幫她們出頭嗎？”
鄭天澤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