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天澤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鏡面不鏽鋼裡自己的臉,眉頭還在微微皺著,嘴角繃得有點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表情鬆下來,換上一副慣常的、沒什麼破綻的平淡面孔。
電梯到了三樓,門一開,就有一股混合著沐浴液和某種高階薰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地毯很厚,踩上去沒聲音。
他大步走到左手邊最裡頭那間貴賓廳的門口,還沒敲門,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王源那張笑臉探了出來,熱情得有些過分,“表弟,你可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鄭天澤沒動,目光越過王源的肩膀往屋裡掃了一眼。
房間裡煙霧繚繞,麻將桌上坐了三個人,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他不認識,一箇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端著茶杯,看氣質像是體制內的。
另外兩個他都見過,一個是和他在醫院打過交道的吳廣厚,另一個是被他報警抓走的吳大少。
此刻。
這位本該待在拘留所的醉駕車禍肇事者,正把牌往桌上推,嘴裡嚷嚷著“胡了”。
趙海那個老滑頭沒在桌上,身為皇家洗浴中心的老闆,連他來了都沒露面,顯然是不想摻和今晚的事。
麻將桌旁不遠的沙發上還坐著一排女的,四五個,穿得不多,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看牌,看模樣不像是失足婦女,倒像是正經陪酒的女公關。
表哥王源那位新媳婦也坐在那裡,她最先看到鄭天澤,站起來朝著他點了點頭,笑容得體,端正得像個良家婦女。
鄭天澤心裡嗤了一聲。
這位新表嫂還真是能裝,把省城的姐妹都叫來撐場面了,自己反倒裝得跟頭一回進這種地方似的。
“來來來,進來坐。”王源把他往屋裡拽。
鄭天澤側了身子,避開王源拉他的手,自己走了進去。
包廂裡的燈光比走廊亮不少,麻將桌上的牌局還在繼續,吳廣厚手裡捏著一張牌,沒有急著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上掛著客氣的笑意,點了點頭。
吳大少倒是沒看他,盯著自己面前的牌,嘴角叼著煙,吞雲吐霧,一副贏了錢很得意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昨天還在醫院被人帶走時的慌張。
那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始終沒有抬頭,端著茶杯慢慢地喝,目光落在牌面,像是對進來的這個人毫無興趣。
鄭天澤也沒有在麻將桌旁多留,看了幾眼,就走到沙發區,在林淺雪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林淺雪穿著一件素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白色的內搭,下面是深色的長褲,頭髮挽在腦後,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和旁邊那幾個穿裙子露出大片皮膚的女公關坐在一起,格格不入的。
她看到鄭天澤坐下,稍稍傾身,從茶几上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動作不緊不慢,茶倒七分滿,杯子轉了半圈才鬆手。
“天澤,喝茶!”她的聲音不大,剛好兩個人能聽見。
鄭天澤端起茶杯,沒有喝,在掌心轉了一圈放下了,“表嫂,這陣仗不小啊。”
林淺雪淺淺笑了一下,看不出什麼情緒,“不是我安排的,我就是過來坐坐。”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往麻將桌那邊飄了一下,落在吳廣厚身上,又收回來,“吳總想見你,怕你不來,就託了源哥。源哥這個人你也知道,做事喜歡熱鬧,我就叫了幾個人過來陪著。”
鄭天澤“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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