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敏把炒好的雞蛋盛進盤子裡，又往鍋裡下了把掛麵。
她聽到拖鞋聲從走廊那頭拖拖沓沓地過來，沒有回頭，只是把筷子在鍋裡攪了兩下，語氣和每天早上一樣平淡，“麵條就好了，你坐吧。”
李主任靠在廚房門框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底下掛著兩團烏青，那件深色夾克皺得像鹹菜乾。
他看著孫敏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她今天精神頭格外好，臉上泛著一層極淡的紅潤，攪麵條的手腕也比平時輕快，嘴裡還哼著一段聽不清調的曲子。
“你昨晚睡得好？”他問。
“挺好的。”孫敏把麵條撈進碗裡，淋上雞蛋滷子，端到他面前，“你材料寫完了？”
“寫完了。”李主任接過碗，在餐桌邊坐下，拿起筷子挑了兩根麵條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又覺得哪裡不對，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臥室門。
門虛掩著，窗簾還拉著，裡面光線很暗，什麼也看不清。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正端著粥從廚房出來的孫敏，她還是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和每天早上一模一樣。
也許是自己熬通宵熬出幻覺了，他想。
李主任低頭繼續吃麵，筷子在碗裡攪了兩下，忽然又抬起頭，“昨晚鄭老闆來的時候，你沒睡？”
孫敏端著麵碗的手沒有一絲停頓，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麵湯，吹了吹，語氣依舊平常，“沒睡啊。你不是讓我倒水嗎，我倒完就回房了。你們在客廳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是聊些縣城發展的事。”李主任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他確實記得孫敏倒完水就回房了，關門聲很輕，似乎沒什麼不對的地方。
但他又隱約覺得，昨晚回房之後，走廊裡好像有什麼聲音，不是說話聲，也不是腳步聲，更不像是窗外傳來的。
那種聲音很模糊，像隔了幾層東西傳過來，悶悶的，若有若無，也許是樓上鄰居在挪傢俱，也許是自己熬夜太久耳朵出了問題。
“你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孫敏抬起頭看著他，表情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算了，沒什麼。”李主任擺了擺手，把碗裡最後兩口面扒進嘴裡，站起來把碗筷放進水槽。
他走到書房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臥室門，還是什麼都沒說，推門進去，把門關上了。
孫敏繼續喝湯，勺子碰著碗沿發出淡淡的脆響。
臥室裡那些痕跡她已經趁李主任回客房洗漱的時機收拾乾淨了，被子疊好，枕頭拍松，窗戶開了條縫換氣。
現在那間屋子裡什麼味道都沒有，只有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疊得整整齊齊的床單上。
另一邊。
鄭天澤回到縣城白夢研家樓下時天已經大亮了。
他把車停好，拎著兩份從巷口早點攤買的豆漿油條上了樓。
開門時白夢研正在廚房煎蛋，鍋裡滋啦滋啦地響，抽油煙機嗡嗡地轉。
白夢穎趴在餐桌上補作業，嘴裡叼著筆頭，看到他進來眼睛一亮，喊了聲“鄭哥”又低頭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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