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無曰不顯 莫予雲覯
鍾音越過城牆時，照水城所有窗紙同時鼓起。
原本緊閉的門窗後，傳來椅腳拖動、碗盞碰撞、衣料擦過床沿的雜音。那些聲音起初零散，漸漸連成一片，彷彿整座城忽然從夢中坐起，卻沒有人敢點燈，也沒有人敢呼吸。
下一瞬，長街兩側的門開了。
一扇接一扇。
沒有人推。
門軸自行轉動，木門向內敞開，露出一間間漆黑的屋子。黑暗裡立著許多人，每個人腳下都少了一塊影子。
那些影子正在往外走。
有老人的，有婦人的，有學童的，也有披著寬大外袍、身形搖晃的醉漢。它們離開主人，穿過門檻，無聲無息聚向街心。輪廓疊著輪廓，裙襬壓過衣襬，最後匯成一道濃黑的人潮，沿著長街緩慢前行。
人群沒有五官。
只有嘴。
成百上千張嘴在夜色裡開合，卻不說同一句話。
「我明日一定回來。」
「這藥一點也不苦。」
「我不曾怪過你。」
「做完這一單便收手。」
「我真的只買一件。」
「那壇酒絕不是我喝的。」
聲音從四面壓來，真假混雜，舊新難辨。有人信誓旦旦，有人溫聲敷衍，有人說完早已忘了，偏偏影子替他們記了多年，字字清楚，連當時聲音裡的遲疑都未曾磨損。
虞蘅月聽到最後一句，心裡忽然一虛。
她也說過酒不是自己喝的。
而且說過不止一次。
好在合歡宗離得遠。
應當傳不過來。
被佛珠定住的影子瞥了她一眼。
虞蘅月冷冷回望。
敢說就死。
影子雖然不能開口，還是十分有骨氣地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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