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寫不成書
第四聲鍾落下時，小滿失去了名字。
沒有血，也沒有傷口。
她只是站在寂照寺昏黃的廊燈下，忽然從所有人的記憶裡輕輕滑開了一寸。
那一寸極窄。
窄到明妄仍抱得住她，老僧仍記得她八年前從洪水裡來，虞蘅月掌心也還留著她指尖冰涼的觸感；可當老僧張開口，想再喚一聲“小滿”，舌尖卻彷彿被無形的水沖刷過，只剩一片空蕩蕩的白。
老僧：“ “小......””
聲音戛然而止。
他怔在原地，蒼老面容上的血色褪得乾淨。
明妄低下頭。
懷裡的小姑娘仰臉望著他。
那張臉已被抹去了眉、唇與鼻樑，只餘一雙眼睛嵌在蒼白輪廓中，溼潤而安靜。她抬起手，在明妄腕間緩慢寫下兩個字。
小滿。
最後一筆尚未收尾，皮膚上的字跡便自行淡去。
明妄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腕間殘餘的佛珠彼此相撞，發出一串低促的輕響，珠面映著燈火，一顆顆冷得發青。
虞蘅月從未見過一個人的沉默也能有重量。
明妄的沉默便壓在那裡。
壓住他手臂上浮起的青筋，壓住眼底驟然湧出的暗色，也壓住一句已經抵到唇邊、卻不能輕易說出口的話。
虞蘅月蹲下身，攤開《放生簿》。
虞蘅月：“ “寫在這裡。””
小滿看向她。
虞蘅月：“ “我的冊子雖然名字取得不好，紙還是很有骨氣的。””
她把筆塞進小滿掌中。
虞蘅月：“ “萬劍山的死人都賴得進去，你一個活了八年的小姑娘，總不至於連名字也留不住。””
冊頁在燈下展開。
裴知檀那頁殘留著淡淡藥香，謝無咎的名字旁凝著一線冷峭劍意，陸青崖那頁則十分不安分，邊角被不知哪來的風掀起，恰好蓋住了“死人，不賠錢”那幾個字。
小滿握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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