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康熙x赫舍裡31
船是通州碼頭停著的一艘三層樓船,朱漆雕欄,彩旗招展,比夭夭想象中還要氣派。康熙牽著她踏過踏板上了船,迎面便是一陣帶著水汽的清風,吹得她衣袂飄飄。弘昭寧安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水”,興奮得手舞足蹈,奶孃差點沒抱穩。
船在午時起錨,沿著京杭大運河緩緩南行。夭夭站在二層的甲板上,看著兩岸的田疇村落緩緩向後移去,青綠的稻禾在風中翻湧成浪,偶爾有一兩隻白鷺從水面上掠過,翅膀尖尖擦過粼粼的水波。
康熙從身後走上來,遞給她一盞溫熱的桂花蜜。“喝點,船上的風比宮裡涼。”他說。
夭夭接過茶盞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流下去,熨帖了被水風吹涼的肺腑。她靠在欄杆上,忽然說:“陛下,臣妾想在這船上把那本《自然啟蒙圖冊》的後半部分寫完。江南的水、江南的花、江南的鳥獸蟲魚,都是現成的例子。”
康熙站在她身邊,側頭看她:“朕讓他們在船尾給你收拾一間書房出來。每日上午你寫書,下午朕帶你在沿途的鎮上逛逛,弘昭寧安有奶孃看著,你只管鬆快。”
夭夭心裡暖融融的,正要說什麼,船忽然輕輕晃了一下。她下意識扶住欄杆,康熙便順勢攬住了她的腰。兩人的距離一下子近了,她能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皂角香氣,混著水面上飄來的荷香。
“站穩了。”康熙低聲說。
夭夭抬頭看他,陽光從側面落在他眉骨上,勾勒出一道清朗的輪廓。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宮牆之外,似乎卸下了很多重負,整個人都變得輕盈了幾分。
船行三日,到了滄州。康熙帶夭夭下船逛了一趟集市,買了一包驢肉火燒、兩對泥人、三串糖葫蘆。夭夭一手舉著糖葫蘆喂寧安——雖然小公主還沒長全牙,但啃起糖衣來勁頭十足——另一隻手牽著弘昭學走路的小手,在青石板路上走得磕磕絆絆。
集市上的人不知道這是皇帝出巡,只當是哪家的富貴老爺帶著妻兒出來遊玩。有賣花的老婆婆追著夭夭喊“姑娘戴朵花吧”,夭夭便真的停下來挑了一朵淡粉的絹花簪在鬢邊。康熙在旁邊看著,忽然伸手多付了一串錢給老婆婆,低聲說:“她戴什麼都好看。”
老婆婆樂得合不攏嘴,說“這位爺疼媳婦”,康熙嘴角彎著,沒有否認。
夭夭聽見了,耳根紅了一路。
船行到德州時,弘昭忽然發了低燒。奶孃嚇得魂飛魄散,太醫診了說是水土不服加換季著涼,不嚴重,但夭夭還是守了兒子一整夜。康熙要陪她一起守著,被她推去睡了——“陛下明日還要處理沿途送來的奏摺,臣妾一個人看著就行。”
康熙拗不過她,便在隔壁艙房留了一盞燈,隔著一道板壁聽她給弘昭哼歌。那調子是他沒聽過的,像是什麼江南的小調,溫柔綿長,在夜色中順著水波飄出去很遠。
天亮時弘昭退了燒,睜開眼看見孃親坐在床邊打盹,便伸出小手去揪她的袖口。夭夭驚醒,低頭看見兒子精神頭回來了,正咧著沒牙的嘴衝她笑,心口那根繃了一夜的弦才總算鬆下來。
她將弘昭抱起來親了又親,小傢伙被她親得咯咯笑,口水蹭了她一臉。寧安在旁邊看著,也伸著小手要抱抱,夭夭便一手一個把兩個小人都攬進懷裡,坐在艙房的窗邊看運河上的晨霧慢慢散去。
康熙推門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夭夭抱著兩個孩子坐在窗邊,晨光從窗外灑進來,將三人的輪廓鍍成暖金色。他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直到弘昭發現了他,伸著小手“啊啊”地叫著要他抱,他才走過去,俯身將兒子從夭夭懷裡接過來。
“還燒不燒?”康熙問。
夭夭搖頭:“退了,精神好著呢。陛下看,他抓著您的朝珠不撒手呢。”
康熙低頭,弘昭果然攥著他胸前那串翡翠朝珠不放,小手指頭摳著珠子上的金絲,玩得不亦樂乎。康熙笑了一聲,索性把朝珠摘下來給他玩,弘昭立刻把珠子塞進嘴裡啃——反正他什麼都啃。
夭夭趕緊搶過來:“陛下,這串珠子太貴重了,不能讓他啃。”
康熙卻說:“讓他啃。朕的珠子,他啃得。”
夭夭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當了阿瑪之後,變得比以前“不講道理”了許多。但那種不講道理,她喜歡。
船繼續南行,兩岸的風景從平原漸漸變成水鄉。運河上往來的船隻也多了起來,有運糧的大船、有載客的烏篷船、有撒網的漁船,白帆點點,水聲潺潺。夭夭每日上午在船尾的書房裡寫《自然啟蒙圖冊》的後半部分,將沿途所見的水鳥、水生植物一一記錄下來,配了插圖。
下午則跟著康熙下船逛鎮子,有時候買一包荷葉糕,有時候看一場皮影戲,有時候什麼也不買,就牽著手沿著河邊走一段路,聽風吹蘆葦的聲音。
江南的夏天,比紫禁城裡的夏天大了好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