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完顏氏25
晨光剛透進窗紙的時候,夭夭醒了。
不是被弘昫的哭聲吵醒的,也不是被春燕的腳步聲驚醒的,而是靈脈深處輕輕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睡著的時候碰了一下她系在桃樹根下的那枚木符。她猛地睜開眼坐起來,第一件事便是看向搖籃。
弘昫還在睡,攥著被角,小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勻勻的。弘曜也安靜地躺著,像是剛醒不久,正睜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望著帳頂,安安靜靜的,不哭也不鬧。夭夭輕輕鬆了口氣,可她的目光落在弘曜的右手上時,那口氣又頓住了。小拇指的指甲蓋上有一道極淡的青灰色,像是被什麼蹭了一下,又像是什麼東西從裡面隱隱透出來的。
夭夭將弘曜從搖籃裡抱出來,靈力順著他的指尖探入。果然,那道青灰色的細線盤繞在他靈脈的最表層,極細,極淺,像是夜風裡飄來的一粒沙,剛剛落上去,還沒有往下沉。她將弘曜抱進裡間,靈力凝成溫潤的細流,一圈一圈地衝刷著那道痕跡。弘曜安安靜靜地被她抱著,偶爾咂一下嘴,小手攥著她的衣襟,全然不知發生著什麼。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道青灰色終於淡了,最後一絲被她的桃花靈力絞散,弘曜的指甲蓋恢復成健康透亮的粉色。夭夭將他貼在胸口,靈力又繞了三遍,確認徹底乾淨了,才將他放回搖籃。弘昫已經醒了,正攥著搖籃邊沿“啊啊”地叫著,像是等得不耐煩了。夭夭抱他起來哄著,靈力探入弘昫的靈脈,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夭夭低頭看著掌心,那朵桃花印記比前幾日暗淡了些。她將靈力沉入靈脈深處,那縷陰冷的氣息還縮在最底層,像一條冬眠的蛇,安安靜靜的。可它既然能分出去一絲沾染弘曜,就說明它並沒有真正睡著。
春燕端了熱水進來時,夭夭已經梳洗好了,正坐在窗下替弘曜縫一隻小襪子。春燕放下水盆走過來,看了一眼搖籃裡兩個小傢伙,輕聲說:“娘娘昨夜睡得可好?”夭夭正在穿針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眼看了春燕一眼。春燕的眼圈微微有些發青,像是也沒睡好。
“怎麼了?”夭夭放下針線。春燕猶豫了一下,低頭道:“回娘娘,奴婢昨夜值夜的時候,寅時前後,聽到院牆外頭有響動,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瓦。奴婢起來看了,什麼也沒看見。可今早奴婢去查,院牆東南角的那片瓦,確實碎了一塊。”
夭夭看著春燕,片刻後她點了點頭:“知道了。這事不必跟旁人說。”春燕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夭夭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院中,在東南角那片碎瓦前蹲下來。瓦片碎得很整齊,像是被人一腳踩斷的,邊緣的斷口還很新。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碎瓦,靈力探入,什麼也沒有,乾乾淨淨的。可她知道,那個人來過了。
夭夭蹲在桃樹根旁,將手按在泥土上。靈力從她的掌心滲入地底,順著桃樹的根系往四角鋪開。結界完好,沒有缺口。她在東南角的結界邊緣觸碰到了什麼——很輕,像是什麼東西曾經短暫地停在那裡,又像是有人在那裡站了片刻,然後離開了。
她沒有驚動任何東西,只是在桃樹根下又覆了一層靈力,將那枚木符的氣息和桃樹的根系綁得更緊了一些。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屋去給弘昫喂米糊了。
那天夜裡雍正來時,夭夭正坐在燈下替弘曜縫那隻小襪子。他脫了大氅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低頭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針線活兒。“怎麼不早點歇著?”他問。夭夭抬起頭來看著他,他眉間帶著倦意,大約又是批了一整日的摺子。
她擱下針線,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臣妾白天睡得多,夜裡不困。”雍正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拇指蹭過她的手背時忽然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她的指尖,“手上沾了什麼東西?有點涼。”夭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什麼也沒有,可他的掌心確實微微涼了一瞬。大約是靈力消耗之後,體表溫度低了些。她搖了搖頭:“大約是方才碰了冷水。”雍正沒有多問,只是將她的手攏進掌心裡握著,一直握到她指尖暖回來為止。
窗外的桃樹在夜風中輕輕搖動,粉色光暈在月色裡明亮地流轉著。夭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聞著他衣襟上淡淡的龍涎香氣,將那枚碎瓦的事、那縷青灰色的痕跡、結界邊緣那一瞬間的異動,都暫時按了下去。不必讓他分心,前朝攤丁入畝的推行正在最關鍵的時候。
黑暗中,靈脈深處那縷陰冷的氣息無聲地蜷縮了一下。像是等到了什麼它想等的,又像只是翻了個身。
攤丁入畝的推行比夭夭預想的順利。桃木符入夢之後,朝堂上反對的聲音消了大半。
張廷玉帶頭擬了推行細則,戶部、工部、吏部聯動,地方上的試點選在直隸和江南兩處,都是田地集中、丁役繁重之地。
雍正連著半月都泡在養心殿,和各部大臣反覆推敲方案的每一個字。
夭夭則在坤寧宮照看兩個孩子。弘昫學會了翻身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逮著機會就翻,有一回差點從搖籃邊沿翻下來,幸虧春燕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弘曜則安安靜靜的,可那雙眼睛越來越亮了,偶爾會盯著夭夭手中的書頁看很久,像是在看那些字的形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