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變綠。
藍黃相間的共享單車壓過斑馬線。
顧寒江蹬著踏板，大褲衩迎風鼓起。那枝粉色桃花在塑膠車筐裡一顛一顛。
十字路口對面。
提著鳥籠的大爺呆立在冷風中。
他死死盯著那臺螢幕滿是劃痕的老年機。粗糙的大拇指在螢幕上按出了一道白印。
鳥籠裡的畫眉蹦躂了兩下，撞得竹篾嘩啦作響。
大爺沒管鳥。他嚥了口唾沫，喉結卡在脖子上半天下不去。
就發了條微信。
半小時。八萬噸冷鮮肉開倉。全城排骨限價。
大爺抬起頭，順著腳踏車消失的方向看過去。
這哪是吹牛。這是活生生的閻王點卯，言出法隨。
在漢東。
老百姓習慣了這種事。
十年了。顧寒江把這片地界打磨成了一塊沒有任何雜質的生鐵。
時間拉回到十年前。
那會兒的漢東，天還是灰的。空氣裡永遠飄著化工廠的焦糊味。
大風廠生鏽的鐵門外。
推土機的履帶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陳岩石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大馬金刀地坐在泥水坑裡。
他攔在鋼鐵巨獸前面。
手裡舉著個紅白相間的大喇叭。唾沫星子噴在冷風裡。
“同志們！咱們大風廠是有骨氣的！”
老頭子扯著沙啞的嗓子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紅得發紫。
“我們要發揚主人翁精神！我們要講奉獻！”
鄭西坡站在他身後。紅著眼眶拼命拍巴掌。底下的工人們跟著抹眼淚。
場面壯烈。催人淚下。
可現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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