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苛踩過的跑道泛起死灰般的白霜，一釐米一釐米地向外侵蝕。
“他在試探。”林奇聲音乾澀，“試探這層盤還能扛多大的力。”
“那你呢？”林初走過來，“你連站都快站不住了。”
林奇沒答。他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把銅鑰匙。金屬表面冰得刺骨，上面還沾著他的血。他摩挲著鑰匙上覆雜的齒紋。小時候父親把鑰匙交給他，說這能開一扇門。現在他知道了，那扇門在現實的裂縫裡。
“你爸還躺在醫院裡，指望不上吧？”林初問。
“他教過我一個對付‘規則’的笨辦法。”林奇將鑰匙死死攥在手心，任由齒紋硌進肉裡，“規則是死的。死東西就怕悖論。只要能讓它同時處理兩個互相矛盾的指令，它的運轉就會卡殼。”
林初挑了挑眉：“所以呢？你現在能給它製造矛盾？”
林奇重新看向窗外。嚴苛又邁出了一步。
“我一個人不行。”他說，“但加上他，就夠了。”
前排的蘇晚停下了筆。
她緩緩轉過身。嘴唇毫無血色，眼神有些渙散，但盯著林奇時，又聚起了一股執拗的光。她攤開右手，掌心朝上。
那裡原本纏繞的銀色細線已經徹底消失了。掌心變成了一片令人反胃的平滑。沒有掌紋，沒有汗毛，就像被強酸洗過，只剩下一塊屬於“人”的空白。
“我看見他了。”她聲音很啞，像是砂紙在磨，“嚴苛被修正之前的樣子。”
她停頓了一下，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次，才把後半句話擠出來：“他現在的狀態不是完整的。你現在的對手，只是他剝離出來的一半。而另一半……當年被你父親親手抹殺過。他沒死透，只是被藏在了規則的背面。”
走廊裡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小胖端著個搪瓷缸子衝進門。他跑得實在太急了，跨過門檻時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一撲。幾滴褐色的湯汁濺落在水泥地上，瞬間洇出深色的水漬。
“奇哥！紅糖薑湯！”小胖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大份的！食堂阿姨沒收錢，說你卡里還有餘額……可、可你飯卡不是三天前就丟了嗎？”
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桌上，褐色的糖水晃出一灘，順著桌面淌到邊緣，滴答一聲砸在林奇的鞋面上。濃稠的紅糖水裡翻滾著幾顆紅棗。
林奇端起缸子。滾燙的碗壁燙得他指甲縫裡的裂口猛地一陣刺痛。他沒縮手，仰起頭灌下大半碗。
辛辣滾燙的糖水順著嘴角淌下，滴在校服領口上。放下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生理性地飆了出來。胃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暖意，那股順著裂縫往外抽離生機的寒意，被這口滾燙的液體硬生生堵了一下。
就一下。但夠了。
蘇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伸出那隻平滑的手，似乎想碰碰他，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收了回去。
“你撐不了太久了。”她看著林奇的眼睛，聲音輕得像要碎掉，“但如果你能把藏在規則背面的那一半引出來，讓他同時面對兩個自己……他就算不崩潰，也會陷入死鎖。”
林奇把搪瓷缸子擱回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就讓他卡死。”
他轉過身，往門口走去。腳步依然虛浮，甚至有點拖沓。
“奇哥！你去哪兒？！”小胖在後面焦急地喊，伸手想拉他，卻又不敢碰。
林奇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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