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那邊最先認出王景行的，是李桂香。
她走在隊伍中段，一開始只是遠遠看見有人從水裡救上來了，沒往跟前湊。
走到近處的時候她瞥了一眼那個被攙著走的男人，腳步忽然頓住了。
她站在路中間看了好幾息，嘴巴張開了合上，合上了又張開，臉色變了好幾變，最後只擠出一句：“……老三？”
王建軍跟在她後面，也停下來了。
他也認出了那張臉，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驚嚇還是別的什麼，嘴唇動了動，話卡在喉嚨裡沒出來。
兩人對望了一眼，沒有上前，也沒有後退，就那麼站在路邊看著那個渾身滴水的男人被扶著從他們面前走過去，一步一步擦過他們的肩膀。
王景行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他認不出他們。李桂香被他那一眼掃過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往後縮了半步，攥著王建軍袖子的手緊了一下又鬆了。
劉桂芝走在更後面，被王大財攙著。
她遠遠看見那被人群圍著的身影時，腳步慢了下來，身子往前探了探，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
她認出來了。她的嘴張了張，那聲“老三”己經含在舌頭底下了，可她沒有喊出來。
王大財扶著她的胳膊感覺她整個人往下一沉，像是腿軟了一下又站住了。
劉桂芝把那口氣嚥了回去，低下頭，繼續往前走了。
經過王景行身邊的時候她側著臉沒有看他，像是在看路邊一棵樹，什麼都沒看見。
王景行當然也沒有看見她。
天黑透的時候隊伍終於走到了那處崖壁底下。
崖壁向裡凹進去一截，形成一道淺淺的石縫，不夠深，但上方的岩石往外伸出半丈寬，能擋住雨水。
崖壁前的空地不大，人擠著人坐下來，火堆攏起來的時候橘紅色的光照亮了那張張溼透了的臉。
林一把狼皮鋪在石縫最裡面，讓三個孩子靠著牆坐下來。小妞坐下的第一句話是：“娘，那個人……是我爹”
“先換衣裳。”林一把她溼透的外衫脫下來，拿乾布裹住她，動作利落，“喝了薑湯再說話。”
小妞癟了癟嘴，閉上了。
林一彎腰從包袱裡翻出乾衣裳和薑片，往鍋裡倒了水架在火上。
火光映著她半張臉，她蹲在鍋前等著水開，目光落在火光跳動的邊緣。
身後不遠處有人低聲說著話，扶著王景行的那個女子蹲在他旁邊給他喂水，王景行靠著一塊石頭坐著，臉在火光裡半明半暗，表情空蕩蕩的，像一張還沒寫上字的紙。
水開了。
薑片在鍋裡翻滾著，辣氣順著熱氣散開。林一把薑湯倒進碗裡，端起來吹了兩口，遞給二丫：“給大郎端一碗去。”
二丫端著碗走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頭看了她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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