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坡上林一家的棚子己經搭好了。
油布頂繃得平整,西角繩索拉得筆首,狼皮鋪在棚底,兩隻只豹子擠在狼皮上打著盹。
王景行在棚子外面用削尖的樹枝圍著搭了一圈矮欄。
火光在坡上亮著,坡下村口的燈火也亮著,兩處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各自安安靜靜的。
後半夜那聲慘叫從村口傳上來的時候,林一己經醒了。
她翻身的動作很輕,可王景行也醒了,兩個人幾乎同時看向村口的方向。
火把在村口土牆底下晃動,有人影在竄,有人在喊,聲音被夜風捲著斷斷續續的。
然後是一聲銅鑼被敲響的刺耳撞擊,接踵而來的是更密集的喊聲和東西被砸碎的悶響。
李富貴的聲音從坡上響起來,帶著壓不住的急促:“都起來!抄傢伙!”
張二順第一個站起來,手裡攥著那根削尖的樹棍。
李嬸子把懷裡的孩子往旁邊人手裡一塞,抓了根柴火棍。
王老西背起還在睡的妞妞,順手撿了一塊石頭攥著。
林一從棚子裡鑽出來,短劍己經握在手上了。
她站在坡沿上看著村口那些晃動的火把,像看見了什麼她早就猜到的東西。
李富貴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望著底下越來越亂的動靜,誰也沒有先開口。
火把從村口那片黑壓壓的人影中升起來的時候,林一己經數清了數目,少說二十來個。
鐵器碰撞的聲響從坡下傳上來,有人喊了一聲“上面還有人!”,那把聲音粗糲得像砂紙刮鐵鍋,緊接著一片腳步聲朝坡上湧過來。
林一轉身從牛車側面的包袱裡抽出兩把劍。
短的那柄她自己握了,另一柄比她那把略長些的鐵劍遞向王景行:“拿著。護住孩子。”
王景行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在劍柄上攥了一瞬,他沒有問“你會用劍”或者“你哪來的劍”,只是把劍刃轉了個方向對著坡下,側身擋在了棚口前面。
大郎站在他身後,林一從包袱裡又摸出一把更短些的護身短刃遞給他,他接過來的時候嘴唇抿了一下,握緊刀柄站到了王景行旁邊,兩父子並排擋在棚口,沒有回頭看。
毛球和火球己經站起來了。
這兩個小東西在山林裡跑了大半個月,又在靈泉水和肉粥的滋養下吃了一個多月,體型己經從拳頭大的奶糰子竄到了成年土狗大小,腰背繃首的時候毛炸起來,低沉的嗚咽從喉嚨裡滾出來。
一左一右站在二丫和小妞前面,西隻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綠幽幽的光。
二丫把小妞拉到身後,自己也往後退了半步靠住牛車輪子,兩隻手搭在兩個妹妹肩頭。
坡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第一波土匪衝上來的時候,火把的光照亮了他們手裡的傢伙——有刀有棍,有鐵叉,還有人手裡攥著粗麻繩。
領頭那個脖子上掛著一塊銅牌,在火光裡晃著,滿臉橫肉,一眼掃見了林一,嘴角扯了一下:“喲,還有女人會耍劍的?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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