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芝的嘴張了張，那股子剛要衝出來的哭腔忽然卡在了喉嚨裡。
旁邊幾個圍著的婦人互相看了看，有人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
可兒攥著王景行的手腕還沒有鬆開，可那股子勁道像是在一點點洩掉，指甲從他皮膚上滑落了一截。
林一低頭看著蜷在地上的可兒，聲音不高不低，在松林的風裡透著冷清的日光：“可兒姑娘，你懷的是誰的種我不關心。
可你要是打算拿肚子裡的孩子當幌子來試探我的底線，你打錯了算盤。我分得清餓暈和假暈，也分得清真疼和裝疼。”
可兒蜷在地上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慢慢鬆開了攥著王景行手腕的手，把自己的胳膊收回來圈在胸前，縮成一團沒有抬頭。
劉桂芝蹲在一旁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站起來退開了兩步，像是被日光燙著了腳跟。
王景行還蹲在原地。
他看著可兒縮在地上的模樣，沉默了幾息之後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走到林一身邊。
他沒有回頭看可兒，聲音放輕了些，落在林一耳邊：“我方才想給她搭手，是怕她真的出事。”
“我知道。”林一的聲音也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心善，我清楚。”
王景行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並排站了一息，然後林一轉回身去鋪自己那塊狼皮，王景行也走回火堆邊坐下來，拿樹枝把火撥得更旺了些。
可兒還蜷在松林邊緣沒有起來，周圍的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轉身去忙活自己的事，有人蹲回火堆邊搓手取暖，沒有人再回頭多看她一眼。
劉桂芝己經縮回了自家的位置，蹲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天黑下來的時候火堆燒旺了。
幾個婦人把自己鍋裡分到的一口熱湯勻出來一碗，擱在可兒旁邊的石頭上，什麼也沒說就走開了。
可兒首愣愣地看著碗裡冒出的白汽，伸手端起來慢慢喝了。
熱氣撲在她臉上，把那些乾涸的淚痕蒸得微微發潮。
小妞蹲在林一身邊剝一塊烤過的野薯皮，剝到一半忽然抬頭看了一眼松林邊上那個孤零零的黑影，又低下頭繼續剝。
二丫坐在旁邊把剝好的野薯掰成小塊喂毛球，大郎把火堆邊幾根燒了一半的柴攏攏緊。
王景行坐在林一對面的火邊，火光把他的臉照得明明暗暗的。
他沒有看松林那邊，也沒有說話，伸手把自己鍋裡多出來的那塊野薯遞到小妞面前。
小妞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來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謝了爹”。
王景行嘴角彎了一下，很淺，被火光晃了一下就滅了。
夜風從松林裡灌過來，把火堆頂上的煙吹散了，飄進林子上空黑黢黢的天裡去。
松林裡的風在入夜之後忽然停了，西周安靜得只剩下火堆嗶剝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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