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根箭桿，握柄處的布條纏得有些鬆了，他重新緊了緊，才開口：“那幫黑衣人到底是什麼來路？你跟他們交手的時候，我看見了。你用的……不像是普通的功夫。”
林一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從坡下吹上來，把她額前幾縷碎髮拂到臉側又放下。“我也不清楚。他們身上有甲，刀劍不好傷。力氣也比常人大。他們在收集活人，卻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還沒搞懂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王景行沒有再追問。
他把箭桿換了個手握著，望著山下那片越來越遠的鎮子輪廓，過了片刻才說：“那就先不想了。先把活著的人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再說。”
林一嗯了一聲。
她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坡面上，短短的一截，像釘在草葉間的一枚暗色的楔子。
她偏過頭，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對王景行說的，又像是告訴自己：“不管那些黑衣人是誰，這條路我還沒走完。先讓人活著，再想別的。”
她走回隊伍前面，拍了拍老黃牛的脖子，抖動了一下韁繩。牛車重新動了起來，車輪碾過坡頂的碎石路，骨碌骨碌地滾著，順著下坡的方向慢慢滑進前方那片還沒被月光照透的夜色裡。
隊伍跟在後面，一個接一個走下山坡。
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了一線極淡的灰白，像是天快亮了，又像是遠處有座城在反著光，把夜的最深處撕開了一道縫隙，讓前面的路露了出來。
夜風從曠野裡灌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鐵鏽般的寒意，吹在臉上刀割似的。雲層散了，月亮掛在天頂亮得很，把路面上那些踩得硬邦邦的腳印都照得分明。
王景行走在牛車左側，林一遞過去一柄鐵劍，不短不長，劍鞘是普通的皮革裹的，刃口磨得泛白。
“拿著，這個比那杆子好用。”
王景行接過去抽出半截看了看，又插回鞘裡別在腰間，走路的步子沒變，但林一注意到他把劍鞘的位置往腰側挪了挪，好方便拔出來。
走了約莫兩裡地，隊伍後面的腳步聲漸漸近了。
林一回頭看了一眼，隔著幾十步的距離，王鐵柱被王建軍和王大財架著，正沿著官道一瘸一拐地跟上來。
劉桂芝走在旁邊，腳步比在青石鎮的時候慢了許多，可嘴裡沒停地在說什麼，隔著遠聽不清，但那手勢和側臉的弧度分明是在跟可兒說話。
可兒落在最後面，抱著她的布袋走在隊伍末尾，低著頭，像是既不想跟王家靠得太近，又不敢離得太遠。
王景行也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他的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像是看見了什麼己經猜到會來的東西。
李富貴走過來，棍子點著路面跟林一併排走了幾步：“他們跟了一路了。要不要管？”
“路不是咱們修的，他們跟不跟著是他們的事。”林一說，“只要不往隊伍裡擠，不搶東西，就讓他們走著。”
李富貴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又走了一個時辰，官道兩側的景象漸漸有了變化。
路邊的田埂不再是乾裂的泥地，而是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路邊開始出現成片的枯樹，樹幹上掛著冰凌，在日頭底下反著細碎的碎光。
逃荒的人影也多了起來，三五成群沿著路邊走，有人抱著包袱，有人推著獨輪車，有人把鋪蓋卷頂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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