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川雖然是庶子,而且是個被遺忘在偏院的棄子,但禮官呈上名單時還是照例把他排了進去。
一個武仙巔峰的公府,子嗣出席不過是為了好看,沒人真會注意他,但這終究是個機會。
壽宴當晚,陳渡換上了一件半舊的青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滿堂綾羅綢緞之間,他像是走錯門的外客。
席間眾人對他視而不見,倒是有幾個同父異母的兄弟遠遠瞥來一眼,那目光和看條野狗差不多。
陳渡也不在意,默默走到末席坐下,該吃吃,該喝喝。
正宴熱鬧非凡,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天元公寧山嶽高坐在主位,目光淡然而威嚴,嘴角掛著一絲屬於武仙巔峰才有的漠然。
等到席間氣氛最濃時,陳渡忽然起身,走到堂中,跪了下去。
那些前一秒還在談笑風生的賓客紛紛住了口,目光齊刷刷落在這個跪在中央的少年身上。
寧山嶽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看向自己這個幾乎沒正眼瞧過的兒子。
“父親,”陳渡磕了個頭,聲音不高,卻清亮地傳遍大堂,“兒子有一事相求。”
寧山嶽沒有急著說話,只端著酒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堂中,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響聲。
陳渡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喉嚨輕輕滾動,像是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壓下情緒,“母親忌日將近,兒子自幼未能盡孝,母親又走得早,兒子只想求父親恩准,準兒子出城一趟,為母親掃墓添香。
母親葬在城外,不過半日腳程,兒臣這一生,只想再替母親磕幾個頭。”
他說的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臉上的神情真切,感情真摯。
寧山嶽眉峰未展,面上露出一絲不悅。
他當然知道寧川的母親柳氏怎麼死的,也知道這個兒子在府中的處境。
鄭氏對柳氏做的那些事,他當年選擇裝作沒看見。
如今,這兒子在壽宴上當眾求掃墓,無非是想借著滿堂賓客的面,讓他不好拒絕。
這份心機,讓他不喜。
對於寧川,他的態度就是將其圈養至死,武道不讓其修煉,就連科舉一路也讓其偷偷斷絕。
這個兒子,一輩子碌碌無為為好。
不過,柳氏那張臉,他倒是還記得。
寧山嶽終究,還是愛這個女人的。
他閉了閉眼,將這絲情緒壓下去,終是揮了揮手:“去吧。早去早回,別誤了府中規矩。”
陳渡又磕了一個頭,聲音恭順:“謝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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