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父容母是硬生生打得只剩一口氣的,那一口氣撐到回家,撐到見下學的容淇,撐到將容淇託付給蘭父,便用盡了,隨即二人撒手人寰。
“這……確是不幸。”褚玠斟酌詞句,“與你捨命洗冤,有何關係?”
他同情容淇幼時遭遇,但這個故事,顯然與當下並無關聯。
他不理解,蘭猗與他提這些有何意義。
“家人,”蘭猗輕聲道,語氣卻堅定不移,“他是我的家人。”
他們在一個屋簷下一同長大,他們之間關係不是兄妹卻勝似兄妹。
阿孃生下她後撒手人寰,阿爹吐血而亡,對蘭猗而言,容淇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他有驚世之才,有鴻鵠之志,卻為了那句虛無縹緲的臨終囑託,被困在景德鎮,被困在她身邊。
鴻雁長飛,應得自由。
“無論如何,是夫婿也好,是家人也罷,這一切都怨我,是我非要做狀元夫人。”
蘭猗惆悵道。
“他本該有屬於自己的天地,本該如上相一般,成為百姓父母官。”
她側目看向褚玠,眼底是對褚玠的敬重,與嚮往。
看得褚玠有些羞愧。
他沒有她想得那麼好。
蘭猗眼裡,他身形高大,機智神武,力挽狂瀾,救民水火。
當今天下,能有此太平永珍,褚玠有很大功勞。
她將他舉得很高,將他敬為聖人,將他列為全天下人人皆應學之的模板。
只有褚玠自己知道,自己心思齷齪,亦有無限私心。
方才,乃至現下,聽得蘭猗回憶與容淇幼時遭遇,褚玠心頭酸澀,嫉妒的火苗點燃四肢百骸,直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的眼睛如墨一般,黑得死氣沈沈,緊緊盯著她的側臉,見她心疼容淇,恨不得將她拉進懷裡,扼住她的雙肩,叫她眼裡心裡腦裡都忘掉其他人,只能留有自己。
他的手已抬起,在距蘭猗手臂不足半寸間,陡然停住,理智迴歸,叫醒衝動的他。
魚兒還未心甘情願地走近自己的圈套,如何能半途而廢,驚擾她呢。
莫要叫她發覺,趁機逃跑。
褚玠剋制地壓下手,攥緊拳頭,指甲扣入掌心,強迫自己面上不顯,淺笑安然。
“還是不要如我一般為好。”
他說道。
蘭猗只當他是謙虛,褚玠並未謙虛,他此言意思是,容淇不配與他,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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