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的私事,與她們有何關係?
這便是她們平日的樂事嗎?將他人的私事拿到桌面上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甚至不曾打探清楚,便以如此噁心難堪的思想套在她的身上。
蘭猗緩緩抬起頭,再忍無可忍,斜著眼,冷冷的睨著左位的那位貴夫人。
這群高高在上的官夫人,出身高貴,不曾吃過一絲苦。可是,食百姓之稅,便要做百姓之事,她們的甘甜,皆出自苦難的百姓身上。
她們竟然膽敢公然瞧不起平民。
錢夫人可不畏懼蘭猗的冷眼,笑裡藏刀繼續說:“上相夫人,我有一事,實在憋在心裡許久,今日難得得見夫人,想請教夫人一二——”
她環視半圈身邊的看戲的姐妹:“我與我家夫君成婚二十載,感情是日漸淡薄,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夫人可有何妙法,將既能叫上相對您死心塌地,又叫容御史那版的人物對您念念不忘?煩請夫人明示,莫非是我深居閨閣,受太學裡頭的人給誆了,才很是無趣,不得夫君喜愛?”
借請教之名,行羞辱之事。
話語之間,明裡暗裡意圖為蘭猗扣上塌上功夫了得的汙名。
蘭猗靜靜地看著她們,笑得淫邪,笑得千嬌百媚。
不僅僅是她們,蘭猗透過她們,還看見了她們身後的官員,看見了他們在床笫之間,是如何羞辱褚玠的。
今日宴上,她們是如何對待蘭猗的,每日朝堂上,便是褚玠要遭受的眼光。
蘭猗身處於惡意中,才知褚玠不易。
平章軍國事不過是虛名,權力縱是威風凜凜,卻無法抹去褚玠的出身,他們一樣看不起他。
那群婦人仿若未見蘭猗神色陰沈,此起彼伏起鬨道:“是啊,上相夫人便與我們說說罷,也好叫夫君多看我們幾眼。”
蘭猗手上收力,將那隻纏枝蓮紋盞穩穩當當地放回桌案上。
瓷器與玉案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了好了,”錢夫人待她們起鬨完,才裝好人的攪渾水,“人家上相夫人的手段,豈是我們這些能學的?”
她直視蘭猗,笑容漸漸淡去,裸露出先前藏在笑意下的嘲諷:“一個燒瓷出身的女子,能從景德鎮一路爬到平章軍國事夫人的位子上,定是不能宣之於口的腌臢手段,別髒了你們的耳朵。”
態度挑明,這句話比之前所有皆要露骨,幾乎是將“以色侍人”四個字明晃晃地摔在了蘭猗臉上。
隨著這句話的落下,所有參與了這場戰爭的貴婦個個趾高氣昂,有凱旋之勢。
她們都在看著她是如何反應的。
她們期待她不堪受辱地逃出這場夜宴。
很可惜,蘭猗並未如她們所願,她從容不迫地為自己斟滿了一杯茶,正要將杯中熱茶潑向錢夫人時,方才遭人白眼的命婦,端起酒盞,走到錢夫人身邊。
她的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笑容,聲音更是柔媚:“尚書夫人,今兒元宵佳節,是太過喜悅了嗎,怎的瞧著夫人沒吃幾口酒,已早早的醉了呢?”
錢夫人連個眼色都不給她:“走開,不要自討沒趣兒。”
命婦卻未退開,仍是笑吟吟地站在那裡,語氣婉約:“夫人還是多吃些酒好,酒能暖身,亦能靜心。夫人心中若有不快,多吃幾盞,興許便解開了,上相夫人年少,何苦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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