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說她不記得》第1章 美人說她不記得作者(2)

小云令君再說勸道：“不過是摔了盞燈。”

皇帝一時又要惱怒：“那可是……”

小云令君道：“是什麼都不要緊，左右都已摔了，只要她人還好好的，就罷了。”

皇帝一時語塞，一時又止不住地想起那一日碎了滿地的綠琉璃，最後只能忍氣吞聲地揮了揮手。

小云令君帶著宮人走出了涼殿，見丹墀下的紫薇開得花團錦簇，不由得喜愛起來，可還沒走過去，便聽到槐樹上的知了沒完沒了地叫，叫得實在讓人心煩。

小云令君伸手招來宮人，指了指樹陰，笑道：“宮令底下的孩子們也忒不會做事了，這知了叫著豈不叫人心煩？回頭陛下怪罪下來，少說也是二十板子的。”

宮人為難道：“往年聽見聲就粘下去的，只是今年娘娘說，夜裡沒動靜會害怕，要留著這小東西叫喚著聽個響。皇上自然就答應了，因而留到現在，天兒一熱就更聒噪了。”

但一想到這兩日二人各自鬧著脾氣，皇帝指不定就要在哪個不順心的時候怪罪這動靜了，宮人便道：“令君可去勸勸娘娘，那琉璃燈是皇上喜愛之物，娘娘打碎只是一時失手，可怎能不給皇上認錯呢？”

小云令君抿著唇不言語，聽罷，半晌間露出一抹淡淡的嘲弄：“好個奴婢，你敢支使我去管教她？”

宮人忙道：“小人怎敢！是小人失言了。”

小云令君性情好，因而這一時惱了，也不過就是這麼不鹹不淡的一句斥責，轉而就嘆息道：

“我倒是想管，只是這世上的人和事，哪有我們這些人說話的份兒？”她幽幽地向閒倚風中笑不休的紫薇花一瞥，於是直向那石子路上出宮去了。

皇帝以冷落雲美人三日作為懲罰，命她思過，並讓宮人一日一次到天台宮去宣旨：“皇上今日依舊不會來看美人的。”

如此三日之後，皇帝陛下心想，美人如此耐不住寂寞的人，必然已是日日以淚洗面夜夜孤枕難眠了。

她看了看案上拼得七七八八的琉璃燈，傳了儀仗駕臨天台宮。

天台宮的宮人接駕，皇帝陛下卻始終不見雲美人，天台宮的宮人只得回道：“美人她……出去……賞花了。”

皇帝陛下抬頭望了望天心的圓月，今日是十六，月亮比十五的還圓一些。

她哪怕說是賞月呢。

“皇上……”

皇帝陛下冷笑：“傳掖庭的人來，讓這裡的宮人待刑候她們主子。”

天台宮上下少說要有百餘人伺候，擺刑凳是擺不開的，何況伺候的宮人也配不上刑凳，一應都是伏地挨板子。掖庭令帶了一百個人來，將上上下下找得到的板子都搬來了，一人的屁股上搭著一個，實在是蔚為壯觀的情景。

雲美人回到宮裡，見宮門這時都是大開的，兩個紅燈籠在風裡搖搖晃晃，一時明一時暗，便罵她的近身宮人靈藥道：“你調/教下人真是沒章法了，這時候開著門作甚，要高淨天看見，還以為是我在等她來呢。”

靈藥撲通一聲跪下，雲美人吃了一驚：“只是說你一句，做什麼就跪下了？我不說了好不好？”

“她眼神比你好，知道這時順從些，還能少受皮肉之苦。”庭院內幽然傳來一聲冷笑。

雲美人放眼望去，燈火深處映著皇帝陛下一張極是冷硬的臉，將她素日的威儀描得入木三分。皇帝身後是排開的儀仗，身前露出一條石子路，兩邊趴滿了宮人。

雲美人笑也不笑了，邁進來走到皇帝面前，又隔著一臂之遙停下來。

皇帝伸手勾住她的腰帶，將她腰間繫著的金印扯下來，擲去地上：“這個美人你也不願意做，那就去暴室舂米算了。”

宮人已瑟瑟發抖起來，雲美人卻依舊直直地站在皇帝面前，這幾日她見不到皇帝，懶怠叫人給她弄繁瑣的裝扮，素淨得比往日更年輕些，倒很有皇帝記憶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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