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不乞求一絲的憐愛，在很小的年紀，就開始等著別人把心捧給她，求她收下。
這樣令人厭憎的性情，很快就讓人遺忘了她身上的命數。
淨梵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她的呢？
皇室的孩子那麼多，其實她原本也不該注意到這麼一個冰冷的妹妹。
可偏偏她是淨梵，她是清楚記得每一個人的喜好與生辰的淨梵，是性情溫和敦厚，待人寬仁有禮的淨梵。
她理當牽起淨天的手，對她說含著親情的話語，喚她九妹妹，一次次保護她，愛護她，替她爭辯，求情，討賞。
其實她如今是有些後悔的，卻又不知自己究竟要後悔什麼，思來想去都只是一句話，她後悔與淨天多年交好。
其實她們都應當狠心一些，殘忍一些，時至今日也能失敗得心安理得一些。
“五殿下。”宮人見淨梵遲遲沒有動作，不由得催促了一聲，“勿忘君臣大禮。”
淨天回眸，那宮人得到吩咐便退下了。
月上中天，慘白朦朧的光將她們的素衣覆上一層層的冰涼。
“你要我向你下跪嗎？”淨梵輕聲一笑，“叩拜我的新主子？”
“大行皇帝遺詔裡託付我善待你。”
“不必了。”淨梵道，“你要怎麼處置我都好，把葉岫雲還給我。”
“你有什麼資格向我索要她？”淨天冷然道，“她那麼愛我，只是被你的狼狽可憐迷惑了心智，你利用她的天真欺騙她，你敢不敢向她承認、承認你都做了什麼？”
“我都承認了。”淨梵澀然一笑，“她說她懂，說她會愛我，陪著我到一敗塗地。”她說罷便撩起衣襬，俯首稱臣，“罪臣但憑皇上懲處。”
淨天先是一怔，繼而怒極反笑：“好，好啊……你想死，朕無所謂成全你！朕擔得起這個罵名！”
她沉聲道：“來人！”
“殿下！”
一陣驚慌的腳步聲闖入，淨天望了一眼，神情驚異，又恨又痛。
淨梵也回眸望去：“云云！”
崔長光追都追不上，只能跪地請罪：“臣看護失利。”
葉岫雲只穿著中衣，散著頭髮跑來，那是她少有的柔軟與可憐，淨天覺得她本該用這樣的姿態投入自己的懷抱中，自己會用心去憐愛她。
可她所見的，卻是葉岫雲跪在自己面前，擋住了淨梵，企圖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生命保護她的仇人。
葉岫雲眼下一片淚痕，被月光映照出晶瑩的光輝：“殿下！不！皇上！”
“誰準你這副模樣就跑過來了！”淨天眉心緊蹙，“滾回去！”
葉岫雲搖了搖頭，淚水決堤一樣地流淌，她輕易不會哭的，除了疼得厲害，從來都只喜歡對人笑。
這一回淨天沒有弄傷她分毫，所以難道是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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