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輩子難道……就這麼不配得到一丁點的好嗎？”
慧岸終於踏了出來，她蒼老的神態裡有那讓人厭憎的通透解脫，她只是問淨梵：“施主試請回憶，當真從來都未曾得到過什麼嗎？”
淨梵的心猛地一空，踉蹌著在樹下靠坐著，不顧她潔白的衣衫也許會沾染雨後溼潤的汙穢。
樹梢滴答滴答地流淌下珍珠似的水滴。
往事的片段閃爍著清冷溫潤的波光，她得到了什麼呢？淨梵思來想去，依舊覺得往事都是一場空，水澤邊的雲文若，街頭簪花而遊的葉岫雲，夜半鐘聲到客船的信州江上……母親、淨天、她一生的榮光與負累、盛名與疲憊……
她想要的沒有得到，那麼得到了再多也毫無意義。
僧尼的唱頌似乎快要到了盡頭，是以格外的高昂，淨梵在這穿透人心的梵音裡，不知怎麼將思緒滑落、傾斜、到了某一刻，她恍惚地抬起頭，望著樹蔭那一片濃翠如碧玉的綠意，輕輕盈盈，像是一條青春年少的生命。
這是殿中誦經的僧尼忽而高唱道：“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淨梵怔了怔，慢慢地站起身來，像是冥冥之中看到了什麼，卻又看不透、參不破，只能千迴百轉地纏縛著。她記得這句經文，她記得那經文的意思是……
【作者有話說】
這句的意思是：去呀。去呀。走過所有的道路到彼岸去啊。每個人都應該到彼岸去。
淨梵啊，你好好地想一想，你真的是從來什麼都沒有得到過嗎
最近節奏放慢了，真的會很有感覺，但是這本的資料其實已經寫壞了，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方法補救。
卷四：萬里行天
第126章 登對
淨梵從山上下來，迎著斜陽晚照，才知道整座終南山都被禁軍圍住，而她早已是籠中之鳥、網中之魚。
淨梵眼看來人是崔長光，不由得冷笑道：“果然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了。”
崔長光記得她舊日提攜的恩情，並未落井下石，只如實以禮相告：“皇上請殿下往宮中一敘。”
淨梵整理衣衫，只問：“我府上的人……”
崔長光道：“一切自有國法明正典刑。”
“國法？”淨梵揮了揮衣袖，“她也要拿國法處置我嗎？”
崔長光垂首：“臣不敢妄語天家。”
“那她呢？”
崔長光怔了一瞬，只道：“雲大人出京去了。”
看來淨天一早就將人支走了，她們終究對那個自幼看到大的孩子，都存了最後一絲的憐憫。
她抬眸望了望天色，不再言語，只請淨梵登車。
後來葉岫雲看書的時候，才知道史書對於一個人的死亡，可以有這麼多隱秘而冰冷的書寫。譬如對於流放到黔州病死的淨，史書上說她是“十七年，皇儲淨廢，帝謝淨之過於太廟，遷黔州。明年，庶人淨卒。”
後來對於淨梵的記載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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