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祈春在徹查御水河案，力要揪出潛伏在京中的息夷眼線。對息夷用兵的事宜尚在籌措中，軍馬錢糧無一不牽涉其中，淨文謀反案餘波未平，葉岫雲的治療又曠日持久，留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馬不停蹄地忙碌著，冬日的寒意愈來愈深，愈來愈讓人難以忍受。
葉岫雲用魚膠將那一片片碎裂的琉璃拼湊回去，不顧指尖割出細碎的傷痕，一心撲在那上面，連胡話也不再說了。
第二日黃昏時，靈藥將煮好的雞湯蓴菜羹端來，喂她她就咽，不喂她也不要，靈藥強撐著不出聲音來，生怕驚擾了她的心神，然而宮樓外忽起烈風，將簷下的鐵馬拍打得胡亂作響，錚錚叫個不停。
葉岫雲將最後一片貼合上去，眼眸霎時一亮，她如獲至寶一般望著泛著瑩瑩碧色的琉璃燈，驚喜得從榻上跳下來，不顧一切地想要捧著它去給皇帝看，連衣衫都沒有穿。
靈藥急切追上她，卻見葉岫雲停在門前，望著中庭梨花似的飛雪，凝神向遠處。
靈藥不敢再向前，葉岫雲的眼眸卻已為白雪迷亂，穿透迷離如煙的封鎖，來到了往事清明的盡頭，天地靜謐得像是隻有她一個人了，她微微閉上眼，聽到那寂寥的深處是有人在唱：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葉岫雲眼眸中流下淚來，她抱著懷中漸漸冷去的琉璃燈，抵在臉頰邊輕輕地一笑。
【作者有話說】
昔我往矣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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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臣有一計
館驛之中，因素成月受皇帝召見入宮，今夜留宿宮中，褚元真便獨自在燈下寫字，待到沐浴時便向館驛的湯池去。
池水正溫，她就要解開衣衫時，窗外忽然傳來的動靜，褚元真起身前去檢視。
守在外面的侍女這時問：“主人？”
褚元真道：“無事，是風把窗子吹開了，這裡不見了梳頭的茉莉水，你去幫我取來。”
聽到侍女遠去的動靜，葉岫雲笑了笑，對上褚元真流轉著清冷悲意的眼眸，卻只是一副雲淡風輕之色：“幾年不見，長得這樣好了。”
褚元真明亮的眼眸中有洶湧的思緒，她想，也許她應當對她傾瀉過往的執念與仇恨，然而在須臾的遲疑之後，她垂在身側的時候還是不覺抱住了葉岫雲的腰，她的眼淚伴著壓抑的哭泣聲落在了葉岫雲沾滿風雪氣息的衣襟。
葉岫雲撫摸著她柔軟如絲緞頭髮：“阿真，對不起。”
褚元真注視著她纏著紗布的手，疑惑道：“這是皇帝弄的嗎？”
葉岫雲笑了笑：“不是，是我摔了一跤。”
褚元真咬著唇角：“行，我信就是了。”
“你就不想問問我……”
“我都知道了。”褚元真道，“你記起來這些事，我都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這有什麼好不好的。”葉岫雲淡淡一笑，“忘了就忘了，記起來也沒什麼，我又不是能為這些事尋短見的人。”
“那皇帝……”
“她還不知道。”葉岫雲道，“但她那麼聰明的人，也許很快就知道了。”
“你要離開她嗎？”褚元真問，“如若你下定決心離開，我願意幫你，你可以和我一起到北地去，我在那裡也可以庇護你，過去的事情都不要提了。”
“我自然是要走的。”葉岫雲道，“可我不能和你去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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