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螢幕的藍光刺著眼，鍵盤縫隙裡塞著麵包屑，空氣裡是那種常年不通風的渾濁味道。
李念低頭看著自己，格子襯衫，牛仔褲，油膩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指甲剪得禿禿的，指腹上還有敲鍵盤磨出的薄繭。
那張臉憔悴得不像人，黑眼圈比眼睛還大，眼袋垂著，嘴唇乾裂起皮，活生生像是一個被生活榨乾了的空殼。
工位上的電腦亮著，螢幕上是一份改了無數版的方案，游標在最後一行字後面一閃一閃的，像是催命符。
旁邊的手機彈出一條訊息，甲方的頭像亮著：“再改一版吧，還是不夠好。”
李念看著那條訊息，覺得胸口悶得喘不上氣。她想起來自己還要加班，還要改方案，還要回那些永遠回不完的訊息。
明天還要早起擠地鐵，還要在九點之前打卡，還要繼續面對這一切無窮無盡的。永遠不會有盡頭的事情。
她張了張嘴，想喊，發不出聲音。她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手指僵著，怎麼都抬不起來。
“果然啊，”她心裡浮起一個念頭，“我這樣的人，幸福安逸的生活，果然只是一個夢。”
那個念頭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她聽得清清楚楚。
............
手機鈴聲響了。
刺耳的鈴聲像一把利刃，劃破了那個絕望的世界。李念猛地睜開眼。
陌生且豪華的天花板。窗外天亮了。
她躺在床上，被窩暖且軟的，真絲睡裙貼在皮膚上，涼滑的觸感清晰而真實。心跳有點快，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她本能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柔軟的。溫熱的。屬於女人的弧度安安靜靜地臥在她的掌心裡，雖只能握住一半，但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卻真實得讓她覺得異常安心。
李念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浮上來一樣，渾身都鬆了下來。心臟還在跳，但節奏正在慢慢恢復。
她竟然第一次開始慶幸——慶幸自己是李念，慶幸那個噩夢醒了，她還在這裡。
手機還在響。
李念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指在床頭櫃上劃拉了好幾下才碰到手機。她眯著眼拿過來，螢幕的光刺得她本能地又把眼睛閉上了，只從眼縫裡瞥到來電顯示——瑤寶。
她滑開接聽，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軟和黏：“喂......”
“念寶！說好的今天逛街，你人呢？！我都到商場門口了！”
“嗯？......啊？”李念的腦子像一臺還在轉圈載入的老電腦，“我......還在睡覺。”
“什麼？！不是你約的我嗎？！”
手機裡炸開的女聲尖銳刺耳，嚇得李念一個激靈，眼睛刷地睜圓了。
徹底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