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源腳步遲疑,一點點試探著往前挪。眼看離那具猙獰的熊屍只剩五六米,腦中驟然蹦出王立旺講過的魔修故事——《血帝屠仙傳》!
想到那奪人靈氣、噬人生機、屠戮無數的血帝,他心頭猛地一緊,腳步瞬間僵在原地。
不遠處的蕭雲仙將他這番猶豫盡收眼底,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自嘲。
她好歹是半步元嬰的大修,一生歷經無數兇險殺伐,何曾這般落魄過?
如今竟要靠一個稚童取捨幫扶,連這孩子都對她心存忌憚。
胸腔裡的傷勢撕扯著經脈,她低低咳了兩聲,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周身傷口,鑽心的劇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連抬手的力氣都半點無存。
“該死的血魔教……”她在心底暗暗咬牙,皆是因血魔教之人偷襲重傷於她。
她勉強轉動眼珠,瞥見不遠處站定、小臉煞白、滿眼驚懼的濟源。
蕭雲仙心底微嘆,努力牽起嘴角,想擠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安撫這受驚的孩童。
可她唇畔與齒間仍不斷滲出血絲,這般勉強的笑容非但沒有半分溫柔,反倒平添了幾分淒厲。
而此刻的濟源,早已看得微微失神,心底只剩一個念頭:好漂亮……
他也見過畫上的絕色美人,那些仕女仙子個個風姿綽約,可比起眼前倒在血泊裡的這位姐姐,竟連分毫神韻都及不上。
在濟源淺顯的認知裡,世上最漂亮的人,便是溫柔待他的孃親,還有從前悉心照料他的奶媽。
她們生得好看,心腸也極好,從不會傷害他半分。眼前這位姐姐生得這般出塵絕豔,定然也不是壞人。
這般念頭壓下心底的惶恐,濟源暗暗鼓起勇氣,再次一步一步朝蕭雲仙緩緩挪動。
身後拖著的乾柴摩擦地面,發出咔咔的乾澀聲響,在寂靜林間格外清晰。
清冷月光灑落,籠在蕭雲仙身上。她氣質清絕出塵,宛如一朵墜落在濁世血泊中的冰魄寒梅,彷彿隨時都會隨風凋零。
濟源一邊走,一邊抹著眼角未乾的淚痕,慌忙解開腰間捆著木柴的繩索,將乾柴就地放下,少了負重才勉強穩住虛浮的腳步。
隨著距離拉近,蕭雲仙身上那濃郁的血氣,竟被骨子裡透出的仙韻悄然壓過,一縷清冽冷香緩緩漫開,恰似寒冬雪嶺中綻放的寒梅,沁人心脾。
嗅著這縷幽香,濟源心頭的恐懼一點點消散,餘下的只有滿滿的好奇。
“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蕭雲仙放柔了聲線,語氣溫和得近乎寵溺。她已許久不曾這般與孩童說過話了。
“濟……濟源……”孩童的嗓音帶著未散的怯意,細若蚊吶。
“真是個極好的名字。”蕭雲仙淺淺含笑,想要轉動脖頸好好打量這孩子,可渾身經脈受損、靈力潰散,除了五官還能勉強微動,其餘身軀全然失去了知覺。
“你的父母呢?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
話一齣口,她下意識打量濟源。
衣衫破爛,滿身塵土,小臉髒兮兮的。她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悔意。
壞了,這話怕是戳到孩子痛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