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源此時就站在雷樹下方的空地上,整個人被籠罩在樹冠投下來的巨大陰影裡,仰著頭,一臉茫然。
峽谷他進來了,雷種他也捏碎了。
可他站在這兒已經快要一炷香的功夫了,雷樹卻跟把他當成了空氣似的。
藍紫色的電光炸在山壁和地面上,碎石飛濺、焦煙四起,可愣是沒有一道是衝著他來的。
他不信邪,又把雷種的碎屑在掌心裡搓了又搓,搓得粉末沾了滿手,甚至還捏了一撮引火點著了。
可雷樹依舊熟視無睹,枝上的雷花搖都不搖一下。
“怎麼回事?”
一陣勁風忽然從身後掃來,捲起了地上的碎石和焦灰,伴著風響落下一道熟悉的聲線。
莫韻的聲音很有辨識度,除卻女子本有的三分柔潤之外,還帶著鍛體修士特有的中氣,讓每一個字都沉實飽滿。
再細聽,尾音裡又纏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磁性,低低的,刮在耳膜上帶著微微的酥。
每次聽到這個聲音,濟源眼前總會不自覺浮出她那張臉。
她看什麼都帶著三分藐視的眼神,眼尾微挑,好似天底下沒什麼東西值得她多費神。
他轉過身來,正想跟莫韻說一句什麼,可就在他轉身的這一剎那,雷樹卻先他一步找上了莫韻。
那些原本在半空裡漫無目的亂躥的電光瞬間找到了方向,齊刷刷地調轉過來,足足數千道天雷同時朝著莫韻劈落。
那一瞬間,整個峽谷都被雷光照得亮如白晝,刺眼的白紫色光芒灌滿了每一處角落,把巖壁上的青苔和碎石都照得纖毫畢現,連濟源的影子都被生生壓成了一團模糊的黑。
雷聲幾乎匯成了一片連綿的轟鳴,震得人胸腔裡的臟器都跟著發顫,耳膜嗡嗡地響了好久都緩不過來。
雷光散盡之後,莫韻還站在原地,渾身上下纏滿了遊動的電弧,藍紫色的電絲在她衣袍表面來來回回地躥。
她周身散逸的雷氣濃烈到幾乎看得見輪廓,任何修士靠近她方圓三尺之內都會被活活電斃。
可雷樹還沒消氣,緊跟著又劈下來近百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炸在她腳下的地面上,硬生生在石地上炸出了好幾個碗口大的淺坑。
但莫韻依然紋絲不動。
她從頭到腳連衣角都沒焦一片,甚至還能分神用眼角餘光掃了掃被雷火燒焦的地面,整個人跟沒感覺似的。
她沒有理會雷樹的暴怒,反而邁過地面上那些還在滋滋冒煙的焦痕,走到濟源面前,垂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是為師失算了……”
她確實沒想到,濟源居然會因為這個緣故被雷樹畏懼。
他身上的氣息,如今濃得連雷木都分不清真假了。
“你先等等。”莫韻丟下這句話,身形再次從原地消失,連一點過渡都沒有。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莫韻又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