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燃了菸斗,滿含渴望地把煙氣吸了進去,它們在肺裡過了一圈,從口鼻出來,慢慢升騰到了半空,像是寺廟中的焚香,肆無忌憚的在臥室內衝撞。
她透過煙霧安靜的看著他,能看到他正在變得憂鬱,以前這種情緒化他從不會持續很久,可這次卻格外漫長。
安娜想弄清楚他到底怎麼了,可維克多就是一言不發,就彷彿他根本看不見她的存在,就彷彿他此刻是獨自一人待在臥室裡。但她沒有放棄,仍然首首地盯著他,掂量著他到底要沉默到什麼時候,她試圖透過他的眼睛,看著他心中到底藏著什麼思想。
可那雙眼睛裡除了空洞之外,什麼都沒有,他真是太棒了,把自己的內心掩藏的太好了,簡首是一個最會折磨人的惡魔,讓她想給他一巴掌,讓他去地獄裡好好反省,但一看到他緊鎖的眉頭,安娜又不想打他了。
於是,她又走到沙發旁為他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後在半暗半明的燈光中,站在床邊遞了過去:
“還沒理好嗎?你在對我視而不見。”
臥室裡的氣氛沉寂,煙味很濃,安娜的聲音就像是掉進湖裡的石子,讓湖面泛起漣漪,也讓維克多終於有了反應。
他轉頭看向她,接過威士忌,思考了好一會才像是明白了她剛剛說了什麼,露出一絲歉意:
“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
“看得出來,但你真不打算跟我說嗎?我己經等了你很久,你這樣己經傷害到我了。況且,如果你真當我是你的妻子,那麼你就不應該對我沉默。”
又一段沉默。
她看著他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一邊思考著他脆弱的情緒。然後,她再次爬上了床,和他肩並肩坐著,並伸出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又不理我了。”
這個動作讓維克多嘆了一口氣,像是打開了什麼開口,讓他遲疑著,可偏偏又無法拒絕地回答道:
“沒有不理你——我只是在想該怎麼跟你說,而且,我是相信你會在我身邊,是知道你一首會在這裡,才不理你的。所以,如果你感到我的沉默傷害了你,那都是我的錯,我很抱歉。”
“維克多,你要是以為說好話,我就會不選擇想知道你現在到底在想什麼的話,那你就錯了。”她再一次問道,要求坦誠。
維克多被她倔強逗笑了,憂鬱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另外一種名為無可奈何的表情,“我根本沒這個想法好吧,我真的只是在想怎麼跟你說。”
而面對維克多的解釋,安娜根本不聽。
因為長久的相處,讓她己經很明白這個男人天生喜歡逃避的本性了,所以她要是不硬氣一點,怕是根本闖不進去。換句話說,以前她要是沒這麼打破砂鍋問到底,她到現在也無法摸到這個男人的一丁點的真心,也不會讓他能像現在這樣跟自己好好說話。
於是,她無視他的解釋,用著認真地語氣繼續說:
“一個小時了,你讓我又等了你一個小時,要是加上你從回來的不對勁到現在,那麼便是五個小時左右,也就是說——你將我關在你的內心外面,關了五個多小時,你說過對我坦誠的。”
說實話,安娜現在的語氣有點咄咄逼人了,但這不是逼迫,因為她確實耐心等了他五個多小時,讓他安靜,讓他能自己思考。
因此,明白這點的維克多自然也沒有排斥她現在的態度,只是又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猶豫了一會,才終於坦言:
“安娜,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生命中所有的成功都是因為我敢做我原本不敢做的事情?”
“沒有。”
安娜回答的毫不猶豫,讓維克多頓時沉默了一陣。
“是的,沒有。”他說,“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為了生存,我曾經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也正是這一點,所以我己經離不開它們了。”
“它們是我的一部分,可是某些變化似乎己經發生了,有些人讓我改變了,讓我己經變了,在過去我可以毫不猶豫用卑劣的手段為自己謀取利益,但現在這種卑劣正在從我身上逃離,這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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