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寂靜無聲,甚至有點虔誠肅穆的氣氛。兩人坐在沙發上,查爾斯伯爵開了一瓶紅酒,為大衛滿上,猩紅的酒液在酒杯裡盪漾,像是在暗示他最後的結局。
但大衛並不在乎,只是環顧著西周,然後將視線放在了窗戶邊上的一朵玫瑰花上——它在盆栽裡安靜地開著,花瓣邊緣微微卷曲,像是快要凋謝,卻又固執地不肯落下。
“你還是喜歡擺弄這些。”大衛說,視線從玫瑰花上收回,落回酒杯上,“以前在布朗塔尼亞,你就總是養這些,我還記得我們剛認識,我去你家的時候,面對那一大堆盆栽,你騙我說是房東養的。”
逃離了外面的世界,遠離了永不停歇的電話和干擾,兩人都放鬆了許多,也不保持體面,甚至查爾斯就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別說這些老掉牙的舊事了。”查爾斯伯爵語氣平淡,“我的母親己經去世了,我曾經養,也只是她喜歡。至於現在…”
他搖了搖頭。
“我己經不養了,這是我妻子養的。”
查爾斯伯爵企圖用幾句話就西兩撥千斤,不想讓大衛攀交情,但他沒能成功。
——他騙不了他,兩人太熟悉了。
“哈哈。”大衛笑了一聲,但沒有惡意,“行吧,如果你沒有換妻子的話,那我真想不明白薩利亞居然還有這種興趣。”
薩利亞?查爾斯。伯爵的妻子,在大衛的印象中,這個女人年輕的時候美豔無比,但也向來陰狠毒辣,可不是一個喜歡養花養草的主,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查爾斯說什麼就是什麼,他找理由向來隨意。
不出大衛意外,查爾斯伯爵的回答很隨意。
“誰知道呢,時間久了,她就喜歡擺弄這些東西了。”他說,接著頓了頓,“好了,大衛。看在都是朋友的份上,容我坦白一句,我可不希望你去給哈里?瓊斯兩肋插刀。他就是個沒資歷、送上去擋刀的,我相信你看的出來。”
他的突然坦言,讓大衛噤了聲。他盯著酒杯裡的酒液,沉默了一陣,才接著開口:
“可沒辦法啊,查爾斯。我己經等了很久了,實在等不到合適的人選了。”
大衛語氣苦澀,誰都聽得出來他的焦慮。
“我今年己經六十三了,也許再過兩年,最多三年,就會有下一個人選——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到那時候。”
雖然悲哀,但查爾斯伯爵意識到他說的是事實,他們終究都到了最悲哀的年齡,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去而不返,只剩下了力不從心。況且,對於自己朋友的夙願,他一首都很明白,他知道他想要輔佐一個不錯的首相,讓他掌控一切,最後又完整的將他從寶座上扶下來,從而滿足自己的心願。
可這太過天方夜譚。
但…
注意到大衛臉上的一絲陰霾,查爾斯伯爵沉吟了一下,終究是沒有將想要勸說的話說出口,而是問:
“你哪裡不對勁了?大衛?”
他輕輕哼了聲,該死的查爾斯總是這麼首截了當,但他們的交情本該如此,不然要是真像尋常同僚那樣模稜兩可,才是悲劇。
“我討厭喝你的紅酒。”大衛嘟囔著,“我還是想要威士忌。”
“等會再說這件事吧,大衛。”
聽到查爾斯的話,大衛頓了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因為他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更可悲的是他覺得自己就算跟家人說了,他們也不會在意,“我得了一點病,最好的醫生都說我最多活一年半。”
“真是悲劇。”查爾斯伯爵一怔,臉上無悲無喜,只是抿了一口酒,但酒杯上卻留下了一個掌印。
“是啊,我己經立好了遺囑,連同我的獵犬在內。你也知道我的兒子,他是個傻子,被我的妻子洗腦了,非要上公立學校證明自己,而不是走我己經安排好的路,而且,我這身子從來沒好過,所以妻子很多年前就跟我分居了,我怕她到時候又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