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轉眼間便來到了深夜。
維克多和查爾斯伯爵漫長的談話也停止了。
查爾斯伯爵對於維克多很滿意。畢竟,親身接觸許久,他終於注意到了他這個人身上更多的優點——維克多身上有著逼人的才氣和敏銳的心智。無論談論任何話題,他都能談論一二,大到威克斯帝國的社會問題,小到處理瑣事,他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見解。
不過如果只是這般,查爾斯伯爵並不會表現出親切的態度。因此,或許另外一種解釋更具有說服力,那便是——即當談話變得異常活躍,查爾斯伯爵表達出自己不容置疑的觀點時,維克多總是知道在何時適可而止,不與他的意見背道而馳。
維克多這個出類拔萃的優點,很難讓查爾斯伯爵忽視。因為他不是一個喜歡自己見解遭到反對、否定的男人。當然,他也不是一個喜歡懦弱的男人,可維克多偏偏採用了一種誠摯的應承態度,既不顯得諂媚,又不顯得反對。
總而言之,維克多讓查爾斯伯爵聊的很舒心。
然而,相較於查爾斯伯爵的舒心,維克多卻感到很糟心了。
不過,他的糟心,不是對跟查爾斯伯爵的談話感到糟心。因為他現在效忠的物件對他讚賞加的態度,他是看得出來的。他相信只等明天,查爾斯伯爵便會同他一起回到溫斯科爾去,並使他真正成為一個大人物。
可你要說維克多有多感恩,也不盡然。因為他覺得這一切都是他努力得來的結果,無關任何人。所以,他真正感到糟心的原因,是對現在自己身處的局勢感到糟心。
在一眾女僕的服務裡,洗漱完畢的維克多在伯爵私人宅邸的一間客房裡住下。
此刻,他坐在沙發上手託著臉龐,緊皺著眉頭,看著窗外。朦朧的月光之下,綠草如茵的草地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隨後,維克多點燃了一根香菸,心思縝密的分析著所有己知資訊——這是他作為肖恩爵士幕僚長時遺留下來的習慣,如今,他依然如此。
據查爾斯伯爵透露的資訊,他的腦中己經對溫斯科爾政界的情勢有了模糊的畫像。
查爾斯伯爵,不是尋常的政客,或者說,他是個政治家。他是維克多曾經在權勢中心陰暗面行走,根本接觸不到的大人物,但也是典型的貴族式政治家。他的選民,不是公眾,而是溫斯科爾所有具有權勢的人。正如政客們向公眾分發糖果紙一樣,他是向這些人分發令他們感興趣的糖果,來讓他們維持他的統治。
也就是說,他是溫斯科爾的中心,同樣是腐敗的中心,所有人的領袖。換句話說,這座城市不具備另外一股勢力,所有人都是為他打工的。從這一點進而延伸,維克多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座城市的所有權力,都被瓜分殆盡。
而既然都被瓜分殆盡,那他又如何掌權?
是,沒錯。他現在是憑藉自己的努力分到了一枚糖果。可這枚糖果,卻不足以支撐他的野心。
準確地說,是他現在沒有實權,只是得到了一張入場券。可這張入場券不夠,遠遠不夠,他想要到權勢的中心去,他想要坐在下議院裡面去,不僅僅想當個市議員。
那麼,想要坐在下議院裡面,他需要什麼?
答案是政績,實打實的政績。可要政績,就要有權。不然他能做什麼?像其他人一樣,年復一年地,去貪婪索取財富?
那對他有什麼意義?
當然,或許以前維克多是這樣,他以前是隻希望要錢,可現在錢來的容易了,維克多自然是脫離了低階趣味,想要繼續向著成為偉大之人前進。
昏暗的光線下,維克多雙目不停閃爍著微光。他緩緩吐出一口菸圈。
煙霧瀰漫之中,他的腦海裡,他的思緒繼續延伸。
伯爵的選民是權勢者,他確實碰不得。他畢竟是他效忠的物件,所有人的領袖,也是他現在身處政治集團的核心。他也沒那個資歷跟他碰一碰,那是自尋死路——除非他要掀桌子,什麼都不幹了。
那麼,其他權勢者的選民…哦,也許也碰不得,那容易被群起而攻之。搞政治得多交朋友,可不能多樹敵人,到時候得罪他們,也連同伯爵都得罪了,就會寸步難行。
那麼…窮人呢?他本就是靠這個起勢的。還是得靠這條路。
可是林頓鎮又太難搞了,大多都是伯爵幕後操縱政壇的工具,很多東西都不好動。不好動就代表沒有政績,沒有政績就沒有名聲,沒有名聲下一次大選他就沒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