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常任書記官的辦公室,道格拉斯沿著走廊走去。地方政府的走廊高而暗,體現著這座建築浪費空間和充斥陰溼的氣息。
走過數間辦公室門口,黑洞洞的幽暗中顯現出注目的名牌:議員辦公室。
不知為何,想到剛剛蒙蒂跟自己說的話,正注視著這個名牌的道格拉斯卻感到了一股陰冷的氣息,就像是許多不甘的鬼魂正在辦公室裡面哀嚎——明明這裡是權力的場所,明明裡面的人按理說,可以操縱整個林頓鎮,可道格拉斯就是這麼覺得。
是的,今天是他第一次摻和政治上的事情,可如今他看到的一切都跟想象之中不同。他忽然意識到,在生活之中,往往只有政客和藝術家是赤裸裸地生活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而他的叔叔查理?道爾和蒙蒂這種行政方面的大頭頭,卻從來就難從公眾之中聽到他們一句話,懷有敵意的話就更難聽到了。唯有像議員這樣的政客,才彷彿像是醫院裡面的病人,天天都有川流不息的醫生來看望他們,並對他們評頭論足。當然,這也可能是他們自己招來的,但招來的估計他們自己都不喜歡。因為無論做了什麼事,大家都是第一個批評他們,覺得是他們乾的不好。然而,公眾卻難以想象,在幕後,政客卻是完全處於盲目和反覆無常的命運操縱裡面,很難真正做出工作的。
但這跟他一個普通秘書有什麼關係?他沒必要多管閒事。無論怎麼講,他現在都應該是屬於文官的一員。
想到這,道格拉斯深吸一口氣,重新將自己的表情整理的像是一個沉穩且不愛說話的人,然後伸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維克多的聲音從門內傳出,道格拉斯推開門,走了進去。不過剛一進門,他就看著眼前的場景,陷入了一種不知所措。
辦公室內,維克多叼著一根雪茄,滿臉輕鬆地重重陷進椅子裡,腳架在辦公桌上。煙霧從他的嘴和鼻孔裡噴湧而出,讓整個辦公室烏煙瘴氣。
有一瞬間,道格拉斯感覺怪異,有一種受到欺騙的感覺。因為無論是從報紙上看到的,還是和維克多第一次見面,他都覺得對方是個溫良恭儉讓的人,一言一行都顯得彬彬有禮。可事到如今,他撥開了文雅的面具,露出了雪貂的本性,他還真有種不適應。
換句話說,他該怎麼形容維克多現在的形象呢?——應該是那種典型的笨蛋政客。就是那種粗魯,沒念過書,嘴裡叼著一根大雪茄,狗嘴裡吐不出什麼象牙的人。
他看見道格拉斯,笑了一聲,“啊,道格拉斯,如何?在我第一次釋出公告之後,他們有沒有尖叫?覺得我給他們的時間太過於急迫,提出異議?”
道格拉斯總感覺維克多的聲音就像是在期待別人對他提出異議似的,他遲疑了一下,走到辦公桌對面,像個僕人那樣順從地垂下眼瞼,不想讓維克多察覺到他眼中的泛起的怪異。
“並沒有,克倫威爾閣下。大家都贊同您的想法,都表示會極力配合您。”
“那真是太讓人失望了。我還以為我會像個郵筒似的被萬人通呢。”
“什麼?”道格拉斯愕然,認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不好意思,克倫威爾閣下,您剛剛說什麼?”
“嗯?”維克多將腳從辦公桌上放下,吐出一口菸圈,漫不經心地又重讀了一遍,“我說,我還以為我會像個郵筒一樣被萬人通呢。”
他說得那麼首率、那麼傲慢、那麼天真無邪,就彷彿在說一件人盡皆知的事情,讓道格拉斯莫名其妙地窘住了,又有些緊張,總覺得維克多話裡有話。
“為什麼這麼說,閣下?”道格拉斯知道自己的語氣十分軟弱,不夠自然,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在,維克多的通情達理儘管顯得誇張,非常準時,但又讓道格拉斯感到放鬆,覺得他並未察覺什麼。
“因為我曾經在一場晚宴上,聽一個朋友說過,他們說文官是很難對付的,他們能不做事就不做事,但現在一看嘛…”
維克多微微一笑:
“我覺得多數情況下文官們都是通情達理的,都肯合作,一同造福公民。你覺得呢?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一陣沉默。他不再垂著眼瞼,看向維克多。發現對方的眼睛盯著他,明明裡面滿是笑意,但他卻看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打量。
這種打量,讓道格拉斯頭腦裡的猜測開關被打開了。
他試圖找到一種措辭去回答維克多的問題,能夠既不違背誠實原則,又能瞞天過海。可最後,他的腦海裡什麼都沒有。他只能順從本能,下意識地回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