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已經沒有閻羅的動靜,想來短時間內那傢伙不會追殺來了。
封簷青卻不敢坐下歇息片刻,她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和心臟在同步砰砰劇烈跳動著,聲音劇烈得讓她辨不清現在是真實還是夢境,唯有身上猙獰恐怖的傷口處傳來的火辣劇痛讓她不斷清醒過來。
“不能睡……不能睡。”她一邊咬緊後槽牙提醒自己,一邊帶領著小鐵照看這群昏死的傷員們。
其中傷勢最重的,是為了給眾人斷後,選擇正面和閻羅硬剛死戰的佟三月,若非明月殊死將他叼走交給封簷青,恐怕現在御獸宗又要折損一位長老了。
可即便如此,他現在狀況亦是垂垂危矣。
佟三月現在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渾身上下的皮肉上佈滿了詭異的灰色蛛網紋路,它們好像一層黏膩的絲線纏在佟三月的身上,深深紮根在他的皮膚深處,他的鮮血從那些被生生勒出的傷口中沁出,又很快被這些蛛網貪婪地吸食乾淨。
且層層蛛網如同活物,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增多蔓延,任憑封簷青這一路如何撕扯切割也掙脫不斷,甚至用火焰也焚燒無能,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好像變成一隻將要長眠的蟲子,被這些詭異的蛛網結成一個巨繭困於其中。
“師兄,三師兄。”
封簷青一隻手捧起一抔冰冷的溶洞潭水,另一隻手上肌肉緊繃到極致,奮力一扯,總算勉強將那層蛛網扯開些許。
幾乎被蛛網完全束縛的佟三月露出小半張蒼白如紙的臉。
冰冷的水被遞送到他幾近透明的唇邊,封簷青費盡功夫也無法喂進去。
她聲音哽咽著,想說狠話又不知怎麼說,嘴裡胡亂說著顛三倒四的話哀求著。
“最後一粒魂丹化在水裡了,你不喝就真的沒命了。”
“我和小鐵沒來過丘墟不認路,我沒法帶他們回東黎城,你得醒醒讓明月帶路。”
“三師兄,求你,別死,我們御獸宗已經湊不齊一桌人吃飯了,不能再少人了……”
可惜佟三月依舊沒有甦醒的徵兆。
和他一模一樣,勉強走到此處的明月也軟綿綿匍匐在地上,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要消失。
它漂亮柔順的銀白色長毛此刻沾染了無數黑色紅色的汙漬,也分不清到底是魂獸的還是它的又或是佟三月的,不知從哪裡生出的蛛絲越來越多,透過它厚重的皮毛深深勒入血肉之中,大狼的腹部無力起伏著,身體顫抖,像是在竭力忍耐著極端的痛苦。
食鐵獸正蹲在明月的跟前,因為太過用力,利齒齜開眼睛瞇起,兩隻厚大的前爪拼命此撕扯著這些詭異的蛛網。
可是它們根本拉扯不斷,小鐵勉強扯開一根,其他蛛網又更加放肆的生長出來。
它嗚咽一聲,匍匐下來縮在明月身邊,可憐巴巴的想要給後者舔舐幾乎要將狼耳切斷的一道恐怖傷口。
就在這時,明月的雙眼緩緩睜開。
食鐵獸和它面面相對,驚喜地湊上去想要喚醒同伴,結果才剛開口的“嗷嗚”只叫了前半聲,後半聲就變成了驚恐的變調吼叫。
只見明月睜眼之後雙目血紅,突然張開大嘴便朝著小鐵的腦袋直接咬了下來。
所幸食鐵獸的嘴筒短小,往後一退險之又險避開了這一嘴,隔得太近,它甚至聽到尖銳的狼牙上下哢嚓一聲的清脆碰撞聲,不敢想剛才若是慢上片刻,它的腦袋要被咬碎成什麼樣。
這邊的食鐵獸才剛剛驚險逃生,不遠處的封簷青也遭遇了大難。
在明月睜眼的瞬間,佟三月也睜開了眼睛。
不同於以往冷清鎮定的模樣,此刻他的雙瞳被死氣侵染得黑霧縈繞,行行血淚自眼眥浸出,面上那些蛛網也血色更盛,整個人的面龐染著一層揮之不散的妖冶鬼氣,這一切都是他已經被死氣徹底侵蝕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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