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城冤家【完結】》第8頁 我坐在床頭(1)

我坐在床頭，呆呆地望著老豆呈灰色的臉，那張發紫的嘴再也不會說話了。

昨天他還興致高漲地喝了幾口白酒，紅著一張醉臉拍著我的肩膀說：“炒的花甲那麼香配白酒剛剛好，我有福氣啊，兒子孝順又聽話，這輩子都值了。”

我分明答應過他：“老豆，我們兩兄弟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他說了很多句“好”，但他最終還是食言了。

老豆真是個大騙子。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根本流不出眼淚，只有胸口悶悶地脹痛。

就連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都覺得窒息。

想開口說些什麼，最後居然捂住嘴笑了出來。

那日，我在老豆的枕頭底下，找到了他留給我們兩兄弟的絕筆信。

信上白紙黑字，只有幾句叮囑：

阿大，我不想去醫院了，留點錢給你們兩兄弟讀書，你記得照顧好細佬，別讓他天天去網咖打遊戲，近視配眼鏡好貴的。

床底下有個黑色的木盒，裡面有一對素金戒指，是我和你阿媽結婚時戴的，留給你們了。

如果有一天，你們遇到想要過一輩子的人，就把戒指送給他吧。

我昨晚夢到你阿媽，她說一個人在下面怕黑，我要下去陪她了。

不要浪費錢買棺材，我走了以後就把骨灰撒在大海吧，我以前就和你們說過，海和天是連在一起的，以後你抬起頭看見天，就等於看見我。

老豆我會永遠在天上看著你們。

我看完信後，把信摺好揣兜裡，放回下床的枕頭底下。

一個人去派出所辦理銷戶，去殯儀館簽字。

將老豆的屍體火化，按照他的要求把骨灰撒向了大海。

獨自處理完阿爸的後事，我把弟弟從網咖揪了出來：“老豆去了南洋賣鹹鴨蛋了。”

弟弟只是天真地問：“老豆什麼時候回來，為什麼要跑那麼遠賣鹹鴨蛋？”

我沒有隱瞞陳昊，他遲早都要知道。

“老豆和阿媽一樣，永遠不會再回來了。從今天開始大佬我供你讀書，賺錢的事情不用你管，我會想辦法。”

陳昊愣了好久都不說話，我知道他全明白了。

第二天，我就推著老爸留下來的燒烤攤餐車出門了。

當這個家沒有父親的時候，我這個當哥的，就必須為弟弟撐起一片天。

他叫我一聲大佬，我就該扛起這個責任。

從那日開始，我為了生計開始邊擺攤邊收快件，偶爾還會兼職跑個夜間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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