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李嗣楚叫道,“你既然是尚書家的二小姐,幹嘛不自己回去呢?”
回程的馬車顛簸,賀齊闔眸凝神調息,慵懶疏淡道:“我又不認識路。”
李嗣楚:“……”好生敦厚質樸的理由。
馬車緩緩駛過硃紅宮牆,金瓦紅牆顯得猙獰如虎,宮人們跪了一地,李嗣楚躍下車,大裘在北風中獵獵翻飛,轉身欲扶倒未見人影,側身歪頭方瞧清左側站定抱臂的人兒。
那一夜,尚書府上下皆惶悚不寧,人人皆道,那位被陳夫人構陷所戕的二小姐,回來覆仇了。
尚書府果真是千里流金萬里硃紅,青磚翡石鐫雕花,巍煥層簷,畫棟軒敞,貴氣無匹,侍女顫巍巍引著賀齊邁進白石堂,賀齊謹肅地在堂前作揖,輕聲喚道:“母親。”
陳夫人身著煙紫色暗紋蘇繡長襖,隱繡折枝玉蘭,紋樣繁冗且雅緻,頗有些主事人的慈悲面像。
然則,據系統所敘,這位身居高堂慈容藹然的陳夫人,非但不是原主的親生母親,還是害死原主的肇禍元兇。
陳夫人身側,一位頸間掛串獸骨的黃袍婦人靜侍左右,婦人雙手枯瘦乾癟,步履一動,銅鈴輕響,周身透著一股陰森詭秘的鬼氣。
毫無猶疑,這便是陳夫人花高價請回來的鎮鬼神婆。
“周嫗,煩請您看看,這位是不是我府上的二小姐?”陳夫人手掛珠串,爐內檀香靜靜焚著,院內光影晦暗不明,壓抑的氣氛無聲蔓延。
被稱作周嫗的神婆入場,神情是極不自然的歪曲詭異,她沉默著,只是先是抬手焚黃紙裝神弄鬼,繼而又搖動腰間所佩銅鈴,身形搖擺癲狂,鬢髮散亂飛揚,口中振振有詞,看得人胃裡發酸。
銅鈴貼著賀齊臉而過,一股腥臭味首先漫過她鼻腔,使得她微微蹙眉。
周嫗伏地喃喃禱祝,似與陰靈交涉,站起身來尊敬稟道:“回夫人,她不是……”
這話甫一齣口,冷風穿堂而過,賀齊動了,電光石火間,女孩身形驟然欺近,素白指尖猛地拔出髮間玉簪,冰涼鋒利的簪尖轉瞬抵住周嫗頸間。
她平日裡溫婉的眉眼此刻凝著冷厲,下頜微抬,似是恫嚇,反問道:“周嫗,可是考慮好了?”
陳夫人大驚,盛怒之下,竟是扯斷了手上的佛珠,倒是府上服侍的丫鬟小廝,許是被她的聲勢震住,滿堂皆人,卻沒一個敢上前。
燭火昏搖,光暈顫顫不定。少女一襲壽衣,烏髮鬆鬆垂落肩背,不帶半點簪飾,眉目恬淡無悲無喜,燭影晃動搖曳,白衫邊角隨動作輕晃。
她驀地抬眸,頸間血痕妖豔異常,隨即揚起個笑,冷聲道:“母親今日,當真是要狠下心要逼死我了?”
陳夫人怔住,見她眼神仿若從陰司鬼域中爬出的修羅惡煞,幾個時辰前,賀齊衰病暫蘇的時候,她在旁邊冷眼守著,醫士一劑湯藥灌下去,女孩兒掙扎不過須臾便嚥了氣。
清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她頂著殘月,在凜冽寒風中如同深秋飄零的紅葉,眼神銳利如芒,昭示著她回來了。
簷下掛滿素白長幡,隨風簌簌輕晃。
“長話短說。”賀齊總歸是被陳夫人放回了房,“昭璇公主擇選伴讀,她讓我去了。”
而系統告訴她,唯有走完三個原著中的關鍵劇情,她才能回去。
一為太子病逝,二為公主遇刺,三為同康王李嗣楚定婚。
賀齊清雋的小臉僵硬一瞬,公主伴讀她必當無疑,可縱是萬般苦衷,她也斷然沒有枉奪同人性命的因由。
至於李嗣楚,她漠然道:“系統,你早前便有言於我,男主的設定便是愛我,對嗎?”
系統略有訝異:“對,他若像今日這般對你言辭悖慢,系統便會對其進行強制修正或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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