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聲頓時瞪大了眼睛。“害怕”這個詞從蔣馳嘴裡說出來比自己突破心理防線說出真相更讓人意外。
那種感覺祁聲不好形容,就好像是……一直滿身是刺的刺蝟忽然翻了個身,短暫地向別人露出了粉嫩肚皮。
可轉念一想,自己剛才的行為又和這個有什麼區別呢?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自己身上的刺可能比蔣馳少一點。
想到這他忽然好笑。
“笑什麼?”蔣馳問他,“你不信?”
“不是。”祁聲搖頭,“我信。”
只是沒想到你這麼對我這麼坦然,願意把肚皮露出來給我看看。
晚上的風越來越涼,祁聲穿得少,已經有點遭不住,但還堅持著,直到蔣馳出聲:“不早了,回去吧,天冷。”
“好。”祁聲應下,卻在聽見蔣馳家裡動靜的時候沒忍住問了一句:“”姥姥還好嗎?沒事吧?”
“沒事,就是心裡不舒服。”蔣馳說,“我跟她說。”
“那你也快回去吧,別讓姥姥等太久了。”祁聲跟他告別,“我走了。”
剛邁出去兩步,腳步忽然頓住,祁聲回頭,加了一句:“明天見。”
路燈勾勒出他的身影,很不明顯的一個笑容印在臉上,那雙明亮泛著光的眼睛再次撞進了蔣馳心裡。
“明天……”他小聲回應,“見”。
很神奇的三個字,蔣馳怎麼也想不到會從自己嘴裡說出來。“明天”和“見面”兩個詞像綢緞一樣,被夜晚涼涼的風裹著,纏繞在心上,一點都不涼,只有柔軟和輕盈。
目送那個背影消失在樓道,蔣馳才推門回家。姥姥坐在沙發上抹眼淚,呼吸有點粗重。
“別哭了姥姥。”蔣馳走過去,蹲在她面前,遞過一張紙。
他想說“為了那種人沒必要”,可轉念一想,“那種人”再怎麼說,也是姥姥的孩子。
姥姥不知道蔣馳心裡在想什麼,她擦乾眼淚,雙手顫抖著握住蔣馳的手:“我不是為她哭。”
蔣馳一愣,手指蜷縮了一下,眼底的濃墨化開一些:“那是?”
“我是為你哭。”姥姥眼睛有點紅,卻因為本來渾濁的眼球看不太出來,“是因為我,你才跟她吵架,姥姥很對不起你。”
“瞎說什麼呢。”蔣馳遞給姥姥一杯溫水,“沒有你我也會跟她吵。”
“你恨她嗎?”姥姥問。
這個問題把他給問住了。
恨不恨呢?蔣馳也說不好。應該是恨的,小時候尤其如此。都說人有趨利避害的本能,會漸漸忘記一些對自己不好的記憶,以免被傷害。
可到了蔣馳這裡,那些記憶非但沒有變淡,反而隨著時間發酵變得越來越濃稠,越來越清晰,在大腦裡形成了一副永不褪色的畫卷。
那是一個下雨天,就像淮城前段時間的大雨一樣。年幼的蔣馳手裡拿著張紙條,穿了件藍色的破爛雨衣,跌跌撞撞地找到了他媽媽的新家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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