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聲突然覺得很抱歉,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剛才應該帶著祝禾先離開,不應該聽別人的家事,還嚇到了祝禾。
“對不起。”他道歉,“不是故意要聽的,正好回來了。”
這個解釋很蒼白,正如他自己剛才想的,就算回來了也完全可以避開,但他沒有,所以做好了蔣馳會不高興的準備。
“你道什麼歉。”蔣馳臉色不怎麼好看,但態度卻很平時沒什麼區別,“你帶他吃飯,還送回來,有什麼好道歉的。”
祁聲微楞,抬頭看他。小區裡的路燈突然亮起,米黃色的燈光照在兩人身上,把蔣馳身上的戾氣沖淡了不少。
“今天急,沒來得及跟你說。”蔣馳低聲說,“下次不會了。”
“沒關係。”祁聲趕緊搖頭,“我猜到你可能有事,反正我都是一個人,有祝禾陪著也挺好的。”
再說了,收了你的東西,好不容易有機會幫幫忙,求之不得。當然,後面這句他沒說出來。
“哭什麼,幾歲了還哭?”蔣馳看向抽抽搭搭的小孩,語氣雖然不好聽,但動作很誠實,輕柔擦去他的眼淚,“再哭灌一肚子風,閉上嘴。”
祝禾閉嘴,紅著眼睛看他,問:“她欺負你了嗎?”
蔣馳沉默一瞬,側臉隱沒在陰影中,卻又隨著接下來的動作暴露在暖而柔的燈光下:“我能讓她欺負?”
“那他欺負你姥姥了嗎?”
“我在這能讓她欺負姥姥?”
蔣馳說得雲淡風輕,眉毛眼睛都不帶動一下,彷彿只是在描述今天吃了什麼這樣的小事。祝禾見狀破涕為笑,突如其來的情緒轉變讓他噴出一大個鼻涕泡。
氣氛一時間緩和不少,剛才的鬧劇潮水一樣漸漸褪去,蔣馳催著小孩回家。
看著祝禾進了門又關上,他肩膀鬆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睛裡隱隱透出怒火。祁聲沒錯過這個變化,他對人的情緒轉換最為敏感。
可敏感有時候也不是好事,比如現在,他看得出蔣馳情緒不好,卻不知道說什麼。小時候的伶牙俐齒早就在八年寄人籬下的生活中消失殆盡,也在十多年無聲的世界中徹底粉碎。
況且,他和蔣馳,似乎還沒到可以過問別人私事的程度。
想了想,他從揹包裡掏出一杯熱豆漿,是臨走時突然想到,給蔣馳帶的。
“你應該還沒吃飯吧?”祁聲把豆漿遞給他,“我一直在包裡放著,還是熱的,就是有點甜,不過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應該不錯。”
蔣馳身形一頓,跟祁聲對視,眼底那些燒著的火忽然閃爍了兩下,被甜滋滋的豆漿澆滅了。
他伸手接過,澀聲道:“謝謝”。
祁聲咂摸了一下,看了眼祝禾家的門,對蔣馳說:“你別擔心,小孩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一會兒就沒事了,睡覺前就能好,明天起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本就是寬慰人的話,祁聲沒想過心情不好的人會有什麼回答,就在他思考要離開的時候,聽見蔣馳說:“今天謝謝。”
祁聲很少見,或者說從沒見過蔣馳這副模樣,黑眼圈因為有點發白的臉格外明顯,下巴上的胡茬似乎也在一瞬間冒出來。他是頹唐的,低落的,憤怒的,悲傷的,各種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還能讓他抬頭用平靜的聲音說一句謝謝。
祁聲心裡排山倒海,掀起一片巨浪。
怔愣半天,他抬起僵硬的胳膊:“蔣馳,別難受了。”
動作停下,祁聲忽地覺得自己有點笨。這算什麼安慰人的話?跟餓了對別人說不要餓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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