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靜靜地坐了一會後，陳恪覺得好了一些，便起身去衛生間準備洗臉清醒一下。
他一把將水龍頭扭到冷水，冰冷刺骨的水侵洩而下，涼得陳恪打了個寒顫。
他覺得現在自己特別清醒，清醒得能再坐高考考場上寫張數學卷子。
陳恪想想又覺得不行，這樣的話他就要高考第三次了，簡直是噩夢。
陳恪擦了擦臉和手，任由自己的思緒跳脫著飄到宇宙外。
從洗漱間出來後陳恪開始四處找著手機，剛剛腦子一片亂，手機不知道被扔哪裡去了。
最後，陳恪在床頭櫃旁邊的地上看見了自己的手機，拿起來一看，螢幕上被摔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陳恪早已習慣，他偶爾情緒失控，便會扔砸手頭或者周圍的任何東西。
高三那年因為志願和父母吵架，陳恪便砸壞了自己的一部手機，當時的手機螢幕爛得堪稱一張蜘蛛網，直接開不了機。
陳恪覺得自己不是一個極端又喜歡暴力的人，不過他到現在都記得，當時手機嘭地一聲砸到家裡的牆上，還反彈回來在地上彈跳了兩下。
他望著父母看向他時那驚恐的眼神，感覺到了一種報復的快感。
搞笑，在該談愛的小時候談錢，在該談錢的現在又談愛，早幹什麼去了。
如果真的關心他，就不要讓他在小學的校園家長會里，變成一個座位旁邊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的小孩。
一問就是太忙了，來不了。
陳恪到死都不會忘記那個來自很多很多年前的感覺，他曾經在主持人那神情並茂的“現在，請你擁抱你的爸爸媽媽，或者你的家人。”的喊聲裡無措極了。
年幼的陳恪望著身旁空蕩蕩的座位和周圍溫情的家庭氛圍，第一次在還沒學會“無地自容”一詞前便感受到了這種羞恥和尷尬。
他試圖往哪個同學的家人旁邊靠一靠，以此來藏住自己沒有家長來開會的事實。
最後還是同桌的爸爸見他可憐，在抱自己的孩子的同時，順便一把抱住了當時緊張不已的陳恪。
當時的陳恪趴在一個陌生“爸爸”的溫暖懷抱裡，咬著嘴唇死死地把眼淚憋到了肚子裡。
陳恪停止了更深的回憶，因為再怎麼想，也已經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了。
他已經從憤怒，逐漸變得平靜，他理解父母，又不理解。
“為什麼當時不來”和“確實是真的忙”像一個無法互相妥協的辯論，陳恪不可否認父母對他的一個評價——懂事。
而也是這份懂事，對於逐漸長大到能兩方都理解的陳恪來說其實形成了一種平靜下的痛苦。
因為懂事，所以他想要原諒，但從深層次的自我而言，陳恪又想小氣記仇地不原諒。
他搖了搖頭，摁了一下手機開關，幸好沒摔壞。
訊息提示介面有著一連串的訊息。
有孫靜怡說讓他好好休息別操心，有吳旭峰說他這幾天晚上不回來住因為女朋友來蓉城了，還有魏知言的留言。
只有短短的一句話：“到酒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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