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沒有問出口。我怕那個答案不是我想聽到的,又怕它是我太想聽到的。
我們在附近一家咖啡館入了座,把這幾天的照片挑挑揀揀,調了個偏暖的色調,湊出九宮格,配文想了半天,只寫了四個字:“雲南很好。”
發出去沒多久,點贊和評論就陸陸續續地冒出來。大多是些客套,我劃拉了兩下,正準備鎖屏,一條新評論跳進眼簾。
“喲,來雲南了?怎麼不來找我?”
那是我高中同學,周明。畢業以後就沒怎麼見過了,偶爾在同學群裡冒個泡,發幾張健身照或者方向盤的照片,他追了條評論過來:“我看定位離我這兒就十分鐘,你在哪?我過去找你。”
私信緊跟著彈出來:“發個定位唄,老同學見面不容易。”
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熱絡,好像拒絕他是件不近人情的事。我想了想,還是把定位發了過去。李言舟正蹲在一旁逗貓,回頭看我嘆氣,問怎麼了。我說有個老同學非要來見我。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那挺好啊。”
“但其實我不是很想見……”
李言舟沒多問,只說不想見就躲一躲。我說他已經到路口了。李言舟只好無奈搖頭,“那就見一面吧,我陪你去。”
遠遠的,我就看見周明站在路口,穿著件熨得平滑的Polo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捏著車鑰匙。看見我走近,他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後咧嘴笑起來。
“左辭!好久不見啊!你怎麼還跟高中時候一個樣?”
這句話我沒法判斷是褒是貶,只好笑了笑說好久不見。他的目光越過我肩頭落在李言舟身上,問這位是。我說是我朋友,這幾天帶我轉轉。周明伸出手去和李言舟握了一下,客氣了兩句就收回來。
“你說你來雲南也不提前說一聲,要不是看見你朋友圈,還不知道呢。怎麼,現在在哪兒高就啊?出差還是休假?”
“……休假。”
“休假好啊,工作久了確實該歇歇。”他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不過你這休得夠遠的啊,跑大西南來了。對了,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上回聽人說你好像跳槽了?”
我攥緊了手機,“算是在調整期吧。”
“調整期?”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什麼意思?裸辭了?還是被——”他話沒說完,但那意思明明白白。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又自顧自接上了:“哎沒事沒事,現在大環境不好,我都知道的。我們公司今年也裁了好幾輪了,那些被裁的,說實話,平時看著也還行,但真到關鍵時候呢,能力夠不夠就看得出來了。不過你嘛——”他上下看了我一眼,“你以前成績那麼好,肯定不愁的,對吧?”
他笑了一下,像是在替我開脫,可我更覺得他就是在提醒我,我以前成績好,現在混成這樣,才更顯得可惜。
“嗐,也是。”他又說,拍了拍我肩膀,“你們這行我知道,吃青春飯的嘛,年紀一大就不值錢了,正常正常。不像我們這種做實業的,越老越吃香。你早幾年聽我的轉行多好,現在也不至於……”
這些話聽得我難受,前幾天淡卻的那些焦慮又冒了頭,周明又開始說他升了主管、換了新車、老婆懷了孕。但他每說完一件都要看我一眼,等我露出那種“你混得真好”的表情才滿意的繼續往下說。我配合了幾次,可實在沒那個耐心陪他繼續演這一場獨角戲了。
“你呢?”他終於又繞回來,“有物件沒有?”
“還沒有。”
“還沒有?”他眉毛抬高了半寸,語氣裡帶上一絲誇張的驚訝,“你這條件也不差啊,怎麼還單著?哦——”他拖了個長音,像是恍然大悟,“是不是工作不穩定,人家姑娘看不上?”
“其實吧,我跟你說句實話。”他湊近了一點,“男人嘛,事業是根本。你工作都沒著落,哪有心思想別的?我要是你,要真走投無路,不如傍個富婆,贅過去當金龜婿,以後一樣能吃香的喝辣的。”
聽著這些話,我心裡一陣煩悶,胸口有些憋屈,又不好得礙人家面子直接垮臉,可週明像是看不到似的,依舊在那自說自話,“哎不過你爸媽對你肯定也失望吧,畢竟你以前那麼優秀,現在……是吧?”他笑著搖了搖頭,像是替我惋惜。
在旁邊一直沉默的李言舟忽然擋到我身前。那股不緊不慢的氣息一下子變得冷峻。“要不我請你喝杯水?喝完了你好回去忙你的,人家來雲南是散心的,又不是來聽你上人生課的。”
周明的臉一下子沉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看你講這麼半天,覺得你太成功了,要不然你去出本書吧,就叫《成功是怎樣練成的》,你覺得怎麼樣?”李言舟臉上還掛著客氣的笑,語氣可陰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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