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兩個粗糙但乾淨的木杯,從陶罐裡舀出兩杯熱氣騰騰的、散發著草藥清香的液體,遞給他們。“喝吧,驅驅寒氣和溼氣。這沼澤的霧氣,對靈魂可不怎麼友好。”
盧西恩接過杯子,沒有立刻喝,而是看著她,緩緩開口:“女士,我們前來,是尋求您的智慧。關於我身上……可能存在的命運問題。”
卡珊德拉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個放在膝蓋上的、看起來像是用某種大型鳥類顱骨雕刻而成的菸斗,填上一些曬乾的藥草,指尖一搓便點燃了它。
她吸了一口,緩緩吐出淡藍色的煙霧。
“我知道。”她的聲音在煙霧中顯得有些縹緲,“當你們踏入沼澤,當引路銀幣開始發熱,你們的故事——或者說,你們命運線上那個糾結的死結——就已經像水面的波紋一樣,擴散到了我這裡。”
她看向盧西恩,淺紫色的眼睛彷彿穿透了他的軀殼,直視著那無形的命運之線。
“七百四十三次……令人驚歎,也令人嘆息的數字。”她輕聲說,“像一隻困在琥珀裡的飛蟲,翅膀振動了無數次,卻始終在原地。光明與黑暗的交鋒,勝利與失去的輪迴……你的靈魂,承受了太多本不該由一人承受的重量。”
盧西恩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指節有些發白。
洛星忍不住問道:“你能看到具體是什麼造成的嗎?有什麼辦法能打破它?”
占卜師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靜靜地抽著菸斗,目光在盧西恩和洛星之間緩緩移動,彷彿在觀察兩條獨立卻又異常緊密地糾纏在一起的命運之線。
煙霧在她面前繚繞,讓她的表情顯得更加莫測。
“年輕的勇者,”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與沼澤水汽共鳴的迴響,“你命運之線上的那個死結——由七百四十三次重複的絕望擰成,又被一股……來自更高層面的力量浸染固化。尋常的占卜,哪怕是觸及靈魂層面的窺視,也只能看到表象,如同隔著一層佈滿水霧的厚玻璃觀看燃燒的火焰,模糊且易被灼傷。”
她將菸斗在身旁一塊光滑的黑石上輕輕磕了磕,抖掉灰燼。
“但並非全無辦法。”卡珊德拉的目光轉向洛星,嘴角勾起一個帶著幾分玩味和評估的弧度,“有些古老的儀式,配合特定的媒介,能夠短暫地‘照亮’命運之河中的特定流域,甚至追溯其被擾亂的源頭。當然,這需要付出代價,不小的代價——對我,或許也對你們。”
盧西恩放下手中的木杯,身體微微前傾,碧藍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專注:“無論什麼代價,女士,只要能找到答案,找到打破這迴圈的方法。”
“勇氣可嘉。”卡珊德拉輕輕頷首,然後,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而直接,“那麼,我需要一件東西作為儀式的核心和報酬。一件能夠極大增幅感知、穩定時空漣漪的媒介,同時,它本身最好帶有強烈的象徵意義——王權與命運。”
她頓了頓,淺紫色的眼睛直視著洛星,彷彿早已看穿他的秘密。
“比如,一頂皇冠。不是凡俗君王那鑲滿寶石的沉重頭飾,而是真正蘊含力量、曾被強大存在長久佩戴、浸染了統治與抉擇的半神器。我聽說,深淵魔王的寶庫裡,似乎有這樣一件符合描述的東西——‘幽影之冠’。”
洛星挑了挑眉,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這占卜師不僅知道他的身份,連他寶庫裡有什麼都一清二楚,看來莫塔裡安給的引路銀幣附帶的資訊量不小,或者這女人本事確實大。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片連通著深淵寶庫的次元空間。
精神力如同觸鬚般在一片由黑暗魔力維持、近乎無邊無際的倉庫中穿梭掠過。
成山的金幣與寶石如同砂礫般被忽略,漂浮的禁忌卷軸和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神器也只是背景。
他的目標明確——記憶裡某個角落,那頂被莫塔裡安評價為“華而不實但象徵意義大於實用價值”、被他隨手丟在某個黑曜石架子上的暗色皇冠。
觸鬚延伸,掠過熟悉的區域……嗯?
洛星的意識忽然一頓。
幽影之冠靜靜地躺在黑曜石架子上,可它邊上,本該擱著命運指標的位置卻空了。
電光火石之間,洛星的記憶畫面飛速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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