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五官立體、蒼白冷峻的臉孔,終於與他記憶裡那九個身份各異卻偏執到了骨子裡的男人徹底重合。
雁錚一直垂著眼眸,視線猶如實質般鎖在洛星的臉上,將他的神情變化看得清清楚楚。
當看到洛星眼底的殺意徹底瓦解,轉變為那種“原來是你”的震驚與熟稔時,雁錚一直緊繃到快要斷裂的下頜線,終於在這一瞬間鬆懈了下來。
他認出來了。
他也有著那九個世界的全部記憶,沒有忘記。
這個確認讓雁錚懸在心頭那把名為“被遺忘”的凌遲之刀徹底化為齏粉。
男人眼底一直翻滾著的那種足以摧毀星球的陰鬱與暴戾,在這一刻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黏稠到極點的愉悅。
“終於認出我了?”
雁錚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嗓音嘶啞到了極點,帶著濃重的氣音,還有一點莫名其妙的委屈。
他順勢收攏雙臂,將洛星整個人勒得更緊。
那隻剛才還能夠單手捏碎機甲飛彈的大手,此刻十分不安分地順著洛星的後背一路往下,熟練且霸道地扣在了他後腰的脊骨上。
拇指指腹隔著單薄的布料,重重地碾壓摩挲著那一節敏銳的骨節。
這是這個男人每次在極度缺乏安全感、或者想要彰顯佔有慾時,必定會做的小動作。
“跑啊。”雁錚微微偏過頭,滾燙的鼻息噴灑在洛星白皙的耳側,語氣裡透著一股近乎變態的執拗和調笑,“怎麼不繼續跑了?”
洛星被他這副得理不饒人的混賬樣氣得頭腦發昏。
他雙手用力抵在男人的胸骨上,試圖拉開一點呼吸的空間,虛弱的嗓子往外擠字:“……你鬆手。”
“不要。”
雁錚不僅沒松,反而變本加厲地將下巴埋進洛星的頸窩裡,像是一頭大型猛獸終於叼回了自己走失的獵物。
男人雙臂的力道箍得極緊,彷彿只要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當場蒸發:“絕不鬆手。我好不容易抓到你,一旦鬆開,你又要跑了怎麼辦?”
洛星只覺得肋骨都被勒得發痛。
他無語地用力推了一把男人堅硬如鐵的肩膀,毫無懸念地沒推動。
“你有病吧?”洛星沒好氣地喘了口粗氣,聲音因為過度虛弱而顯得沒什麼威懾力,“就我這副一步三喘的破身體,連站都站不穩,我還能跑到哪去?”
“你還敢提你的身體?”
雁錚猛地抬起頭。那雙恢復了幽深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洛星,剛才還算剋制的語氣瞬間帶上了一股咬牙切齒的憋屈。
“就你這副身體情況,不照樣從這顆滿是致命輻射的礦星上一路狂飆逃亡?不照樣從我的眼皮底下溜走,甚至還能趁亂搶下一艘穿梭機?”
男人的視線掃過滿地的玻璃殘渣和被強行接管的操控臺,回想起剛才飛船衝出大氣的驚險瞬間,指腹在洛星的後腰上懲罰性地重重捏了一把。
“要不是我反應快,剛才就真讓你點火成功跑掉了。”雁錚越說越氣,語氣裡竟然透出幾分毫不掩飾的委屈,“竟然丟下自己的老公不管,你真是好狠的心。”
洛星被這句話噎得肺管子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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