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不是一個常規意義上的地下機房,而是一座宛如陵墓般巨大、陰森、充滿了賽博朋克式壓抑感的全息矩陣空間。
整個空間足有三個足球場大小,穹頂高聳入暗,四周的巖壁被生生挖空,鑲嵌著無數密密麻麻的伺服器機櫃。
而在這個巨大空間的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環形超導冷卻池。
池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幽藍色,而在冷卻液中,成千上萬根散發著藍光的資料神經索正像擁有生命的觸手一般,在水下緩慢而粘稠地蠕動著。
它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連線到了矩陣正中心的一個懸浮平臺上。
那裡,擺放著一臺比首都星主腦要小得多,但結構同樣複雜精密的主運算模組。
這座地下的賽博陵墓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只有冷卻液迴圈時發出的輕微“咕嚕”聲,以及伺服器高頻運轉時產生的微弱蜂鳴。
雁錚的面容冷硬如鐵,他邁開長腿,皮靴踏在金屬廊橋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帶著洛星,一步步走近那個懸浮在冷卻池中央的矩陣核心。
“出來。”雁錚站定在平臺前方,冷厲的聲音如同裹挾著冰碴,在空曠的地下陵墓中迴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現在連露面的膽量都沒有了嗎?”
話音剛落,矩陣中心的冷卻液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
無數幽藍色的資料神經索猛地向上繃直,刺目的光芒從主機板中爆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織、重組。
幾秒鐘後,那些光芒凝聚成了一張巨大無比、栩栩如生的全息人臉。
第356章 現實世界(56)
那是一張蒼老、消瘦,帶著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蒼白的面孔。
他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般深邃,灰白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理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眼眶裡鑲嵌著的那顆冰冷的機械義眼,裡面閃爍著毫無人類感情的紅光。
殷長林。
曾經的聯邦星際軍事學院戰術教授,反叛軍最高統帥,也是雁錚的授業恩師。更是那個用自毀裝置重創了雁錚精神海、將他推入狂化深淵的罪魁禍首。
引發聯邦近十幾年紛爭的幕後推手,在這一刻,終於以這種半人半鬼的形態,正式露出了真容。
“雁錚……”
全息人臉的嘴唇微微蠕動,一道經過電子合成、卻依然保留著往日那種傲慢與說教口吻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擴音器中同時傳出,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低語。
殷長林那隻完好的右眼和閃爍紅光的左眼,同時用一種狂熱、貪婪,甚至帶著一絲病態欣賞的目光,死死注視著站在下方的雁錚。
“我最完美的學生,你終於,主動走進我的神龕了。”殷長林的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愉悅,“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天,等待你徹底認清聯邦的虛偽,等待你帶著那副全宇宙最無與倫比的軀殼,來到我的面前。”
雁錚漆黑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只有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他冷漠地仰視著半空中的恩師,聲音彷彿從齒縫中擠出:“神龕?你管這個不見天日的賽博墳場叫神龕?”
“你不懂,雁錚,你一直都不懂。”殷長林的全息影像微微俯下身,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血肉之軀是脆弱的,情感是多餘的。看看你們,為了保護一個平民,為了那些可笑的底線,弄得滿身傷痕。而我,已經超越了碳基生命的桎梏。只要資料不滅,我就是永生的神!”
“永生?”雁錚嘲弄地扯了扯嘴角,“靠著席勒像條狗一樣在外面給你撿垃圾拼湊出來的破爛主機板?靠著像寄生蟲一樣偷竊天網的算力?殷長林,你在暗渦星雲引爆意識寂滅裝置的時候,我還敬你是個有骨氣的對手。但現在,你只不過是一串散發著腐臭味的程式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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