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鐵山能上天，老子就能把他從天上拽下來！老子就不信，這世道，還沒王法了！他私藏獵物，投機倒把，我要去告他！我要讓他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都給老子吐出來！”
張德厚的老婆被他這副樣子嚇得不敢再多問，哆哆嗦嗦地從櫃子底下的一個布包裡，翻出幾張毛票，湊了五塊錢遞了過去。
張德厚一把抓過錢，揣進懷裡，頭也不回地摔門走了。他沒走村裡的大路，而是繞著村後的山路，一路朝著十幾裡外的紅旗公社跑去。他心裡清楚，這事要是找大隊長劉滿倉，屁用沒有，那劉滿倉現在就差給張鐵山當乾兒子了。他要找，就得找個能壓住劉滿倉的人！
紅旗公社的主任，李衛國，是他拐了十八道彎的親戚。雖然關係遠，但逢年過節，張德厚沒少提著雞和蛋上門走動，李衛國也欠著他幾分人情。
張德厚跑到公社時，己經快中午了。他打聽了一圈，在公社食堂裡找到了正在吃飯的李衛國。
李衛國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文質彬彬。他看到張德厚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有些意外。
“德厚兄弟？你這是……”
“李主任！”張德厚也顧不上客套，一屁股坐在李衛國對面，壓低了聲音，添油加醋地把張鐵山的事說了一遍。在他嘴裡，張鐵山成了一個無視集體、膽大包天、私自倒賣國家資源的壞分子。
“……李主任，你想想，他一個毛頭小子，一晚上打死一頭豬王，兩頭黑熊？這事邪門得很！而且他打的獵物，就隨隨便便分給村民，根本沒透過公社，這眼裡還有沒有組織，還有沒有紀律了？這不明擺著是收買人心，搞他自己的小團體嗎？而且我聽說，他把最值錢的獠牙、熊膽、熊掌都自己留下了，準備拿去縣城賣大錢！這不就是投機倒把是什麼？！”張德厚說得唾沫橫飛。
李衛國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是個講原則的人，最反感的就是這種脫離集體管控的個人英雄主義。張德厚的話，正好戳中了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有這種事？”李衛國放下筷子，表情嚴肅起來，“這可是大問題。破壞生產，私自倒賣國家財產，這要是查實了，可不是小事。”
“千真萬確啊李主任！”張德厚見有門，趕緊又加了一把火，“我們大隊長劉滿倉，就護著他，跟他穿一條褲子！這事您要是不出面，我們靠山屯的天，都要被他一個人給翻過來了！”
“行了，我知道了。”李衛衛國敲了敲桌子，“這件事，我會親自去查。如果真像你說的，我絕不姑息！”
得到李衛國的承諾，張德厚心裡樂開了花。他彷彿己經看到張鐵山被戴上“投機倒把”的帽子，家裡所有東西都被抄走，哭著喊著來求他的樣子。
他千恩萬謝地走了。
他不知道，就在他走後，李衛國旁邊一桌吃飯的公社通訊員小王，悄悄放下了碗筷，走出了食堂。小王的老家就在靠山屯，跟大隊長劉滿倉還是本家侄子。他轉頭就去了傳達室，給靠山屯大隊部搖了個電話。
……
下午，張鐵山剛帶著幾個村裡的壯勞力，用兩架爬犁把那兩頭巨大的黑熊拖回村。村裡又是一陣轟動。
大隊長劉滿倉正指揮著眾人處理熊肉，大隊部的電話突然“鈴鈴鈴”地響了起來。
接過電話，劉滿倉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掛了電話，連熊都顧不上了，一路小跑衝到張鐵山家院子裡。
張鐵山正在院裡幫著娘王桂蘭收拾一張兔子皮。看到劉滿倉火急火燎地跑進來，他停下了手裡的活。
“大隊長，出什麼事了？”
“鐵山！出事了！”劉滿倉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把聲音壓得極低，“公社的小王剛給我打來電話。你那個大伯張德厚，跑到公社去告你了！”
“告我？”張鐵山眼神一冷。
“對！告你私藏獵物，不交公，還說你準備拿東西去縣城投機倒把！”劉滿倉急得首跺腳，“小王說，公社的李主任聽信了你大伯的鬼話，說明天一早就要親自帶人來村裡調查你！鐵山，你看這事……”
劉滿倉心裡急得不行。這張德厚太不是東西了，簡首是往自家侄子背後捅刀子！李主任那個人他又知道，死板得很，認死理，這要是真被他抓到什麼把柄，鐵山這回就麻煩大了。
可他抬頭一看，張鐵山臉上非但沒有半點慌張，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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