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子，別瞅了，大隊長跟李會計早走遠了。”
聽見話音，林凡轉回頭，見蘇桂蘭眉眼間全是掛念，再看她拎著暖水壺跟搪瓷缸的手，雖戴著手套，想來也凍得發僵。這麼冷的天，路面結著冰溜子滑得很……
“凡子！”
蘇桂蘭見他盯著自己發愣，臉上倏地泛起熱意，蠟黃的面頰浮起紅暈，羞赧地輕喚一聲。
林凡回過神，連忙開口：“嫂，天這麼冷，路又難走，咋還跑過來送水？”
“唉！長貴叔給你派活的時候我聽見了，他這是存心給人穿小鞋。這麼長一段路，誰知道要幹到啥時候，我怕你累脫了力，就端了點熱水過來。”蘇桂蘭壓著聲量，就算劉滿囤把耳朵貼過來也聽不清半個字。
林凡重重哼了一聲，滿肚子火氣卻沒再多說，改口換了話題：“嫂，暖壺我來拎吧。”
“哎。”蘇桂蘭瞥了眼不遠處的劉滿囤，輕聲應著，把暖水壺連同搪瓷缸一併遞過去，轉過身陪著林凡往屯裡走。
早先離開的王長貴跟李守業並肩走在土路上，低聲嘮著嗑，話題全繞著林凡轉。
“長貴哥，你覺沒覺著今兒的林凡跟從前不一樣？”
“可不是嘛，這小子幹活的速度邪乎得很。那麼長一段路，雪積了半尺多厚，七尺寬的道，兩裡多地的距離，不到一個鐘頭居然幹完了，真邪門。”
“長貴哥，你沒發現他眼神比從前活泛多了，跟你說話也不軟不硬有分寸，自個兒主意正得很。”
“嗯，是有點。難不成這小子轉了性子？”王長貴像是接話，又像是自個兒嘀咕。
“長貴哥，要我說剛才就該答應給他騰間小房，兄妹倆怪可憐的，沒爹沒孃，連那幾間土坯屋都被雪壓塌了……”
“停停停，大隊部哪有閒房給他們住？再說借房的口子不能開，往後再遇上這事，你說借還是不借？真借了，大隊部成啥了，收留站？”王長貴不耐煩地打斷，頓了頓又補，“都住上人，往後我們咋辦公開會？這事以後別提了。”
“哎好，長貴哥我記下了。”李守業縮了縮脖子，暗自嘀咕，真是瞎管閒事落埋怨，為旁人的事差點得罪領頭的，犯不上。
“其實林凡兄妹完全可以找他堂叔去，再怎麼說，王德發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侄男侄女凍著吧？”王長貴慢悠悠說道。
李守業沒接話，暗地裡冷笑一聲。心說王德發要是肯管親弟弟，也不至於林家敗落到只剩倆孩子。
親弟弟都不問，還能管沒經過世事的侄輩？
進了院門，蘇桂蘭首接拉著林凡進了西偏屋，這屋原先是堆柴草雜物的。
“凡子，來，坐這兒。”蘇桂蘭拍了拍腳邊的乾草，示意他挨著坐。
林凡遲疑了下，還是坐了過去。乾草曬得透，坐上去軟乎乎的，透著暖意。
蘇桂蘭指尖繞著草莖，目光飄向窗外，半天沒吭聲。林凡也不知說啥好，倆人都悶著不吭聲，屋裡飄著點說不清的彆扭勁兒。
過了會兒，倆人同時開口：
“嫂——”
“凡子——”
話音撞在一處，倆人又同時閉了嘴。
靜了片刻，蘇桂蘭先開口：“凡子，是不是嫂子家的炕不夠暖，你才要搬去大隊部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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