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叔聽說你搬到滿倉家住去了，還給倆孩子當了乾爸？”
林凡詫異地轉頭看向周德海，心說這麼大的風雪天都沒攔住閒話傳開，屯裡人可真夠閒的。
他也不遮掩，點頭應道：“是啊德海叔。我家房子塌的時候，正帶著妹妹去滿倉嫂家討口吃的，才算撿回一條命。滿倉哥嫂知道後，硬留我們兄妹暫住。我本不想添麻煩，趁掃雪去找大隊長王長貴，想借大隊部一間房熬到開春，被他回絕了。”
林凡說著望向遠處，心底泛起幾分澀意。
周德海聽完半晌沒吱聲，末了嘆口氣：“唉，長貴這事辦得太不地道，都是鄉里鄉親的，他何苦這麼刁難。你堂叔王德發找過你沒？”
“沒有，頭場雪到第二場落完，他連面都沒露。”林凡語氣平淡，提起這位親堂叔，心裡只剩寒意，半分情分都無。
“你家房子塌了他都沒找過你們兄妹？”周德海一臉不敢相信。
“呵呵，滿倉哥跟我遠房出了五服，滿倉嫂更是沾不上半點親，可人家還是給了我妹妹一口吃的，沒讓晚星餓著；留我們兄妹住下，沒讓我們凍死在雪地裡。至於親堂叔……”林凡沒再說下去，有些話不必說透。
周德海聽完久久無言，既是替林凡慶幸，又替倆孩子心疼。失了爹孃的孩子遭了天災，親眷沒一個伸手，大隊也不管，這屯裡的人情涼薄，實在讓人寒心。
“林凡，在滿倉家住得慣不？不慣就帶妹妹去叔家，叔家房子寬綽。”
面對周德海的好意，林凡笑了笑：“謝謝叔。我妹妹越長越大，女孩子家的瑣事多，我一個當哥的顧不過來，多虧有滿倉嫂照料。滿倉哥嫂都是厚道人，可惜滿倉哥身子弱，我就答應做了虎子和小丫的乾爸，也算盡點心意。”
“滿倉是個好孩子，心善，可惜了。你當這乾爸，也是想幫襯他們家吧？”
“叔，不瞞您說，當初我帶妹妹去討吃的，他們家也只剩半塊薯幹，還是半點沒猶豫分給了晚星。這份恩情，我記著。”
周德海聽得心頭一震，半天沒說出話。往後的路，兩人都沒再開口。
走到公社邊上的一片小樹林，周德海才停下腳步：“林凡，再往裡就是黑市了，記住，多看、多聽、少搭話。”
“哎，叔我記下了。”
兩人邁步進去。兩場大雪過後，林子裡反倒被人掃得利利索索，比公社的大路還整潔。
裡頭己經聚了不少人，賣貨的把東西擺跟前站著等主顧，買貨的來回轉悠挑揀，看著跟正經的鄉村大集沒兩樣。
周德海帶林凡找了塊空處，放下麻袋掀開，露出裡面的黑木耳。沒一會兒，左邊走來個年輕人問價。
“大叔，木耳多錢一斤？”
周德海沒說話，伸出六根手指晃了晃。
“六毛六？”年輕人愣了一下。
“不，六塊六。”周德海壓著聲音說。
“太貴了，五塊西賣不？賣的話我全包了。”
“小兄弟你先看成色，朵大肉厚，泡開口感也好，六塊六真沒給你喊高價。”周德海抓起一把遞過去。
年輕人還是嫌貴，搖搖頭轉身走了。林凡目送他融進人群，轉頭道：“叔，你先在這守著，我去裡頭轉轉。”
“去吧，留神安全。”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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