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垛裡摟著槍打盹的梁栓柱、趙石墩、周明山，被這一嗓子驚醒了。他們支起耳朵一聽，是林凡。
梁栓柱趕緊應聲：“林凡兄弟，我跟石墩、山子都窩在裡頭。你不進屋暖和暖和？”
“栓柱哥，趕緊出來。真有個手欠的往垛裡扔個火星，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梁栓柱後脖梗子一緊，連忙招呼兩個人連躥帶滾地鑽了出來。
“怎麼是你巡過來了？”梁栓柱衝著黑影問。
“查崗唄。”趙石墩憨頭憨腦地替他答了。
周明山走上前：“凡哥。”
林凡這才看清楚，上前問好的竟是周德海家的大小子。
“守田不是頂上民兵連的連長了嗎？德海叔讓山子跟著他表叔，多磨鍊磨鍊，長點見識。”
林凡一聽，想起來了。張守田和周德海是姨表兄弟，周德海把兒子託給表弟帶著見見世面。
可頭一回當差，就熬大夜值夜哨，一個虛歲十八的半大小子，也真夠狠的。
他頓了頓，問：“山子，跟你栓柱哥、石墩哥一塊兒熬大夜，怕不怕？”
“不怕。垛裡暖和，一點不冷。”
林凡拍了拍周明山的肩膀，轉頭對另外兩人說：“以後說啥也不許再鑽草垛了。真要碰上個黑心的丟個火星進去，你們長翅膀都飛不掉。”
“嗯嗯。”梁栓柱忙不迭地點頭。
趙石墩納悶了：“不鑽垛裡暖和著，這天寒地凍地站夜哨，還不把人凍死？”
“都去隊部屋裡待著，把家當看嚴實就成。”
一聽能回隊部屋裡窩著，兩人臉上都放了光。總算不用在屯口喝風了。
“你早安排這攤子事多好？守這破屯口，屁用不頂。”梁栓柱首嘬牙花子。
林凡沒接話。屯口有屯口的用處。那是進出楊林屯的咽喉，山牲口、毛賊都得從這兒過。
可話說回來，長白山餘脈的臘七臘八，能凍掉人的下巴。讓民兵撂在露天地裡值夜哨，那是拿小命鬧著玩。
再說，當初孟昭帶人從安圖縣摸進來，民兵不也沒攔住嗎？屯口真不是這麼守的。
“走，回頭我找守田說一聲。屯口的夜哨先撤了，你們專心守在隊部，把家當看好了。”
“走。”
西個人不再磨蹭，拔腿朝大隊部趕去。
他們後頭沒多遠，九頭驢駒子般大的山狼，走一陣停一陣，正朝著楊林屯一寸一寸地靠近。
打頭的那隻，頭頂上撅著一撮霜毛，脊背泛著青灰，正是狼王。
它走幾步就嗅一嗅，鼻孔裡噴著白氣。那雙金燦燦的眼珠子死死咬著前面西道人影，滿眼都是貪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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