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聽完，擺了擺腦袋：“小麗，你的心思我懂。可叫發財跟白板去吃獵人這碗飯，那才是真把他倆往溝裡帶。”
“凡哥，總不能叫他倆上楊林屯白吃白喝吧？依我看，憑本事掙飯吃才踏實。”
“在楊林屯識字班教大夥認字，難道不算憑本事？”林凡耐著性子勸。
“凡哥，兩個半大小子的飯量，屯裡發下來的那丁點糧哪夠填肚子的？真要是學到了打獵的本事，不光能養活自己，還能顧家。咱家日子你剛才也瞧見了，唉，三言兩語說不清。”蘇曼麗滿臉無奈。
林凡心裡暗笑。打獵哪能這麼輕巧？就算他親手帶，沒個五六年，這兩個半大孩子也不敢單獨鑽林子。
真到了那一步，不叫打獵，那叫拿命喂狼。
他嘴上卻說：“山裡門道雜，他倆又年輕，自己上山肯定不行。何苦拿命去搏？不如這樣，一邊在識字班講課，一邊把書本拾起來。往後還有考大學的指望。”
蘇曼麗苦笑：“凡哥，我爹頭上扣著右傾帽子，弟妹都受連累，大學的門早就邁不進去了。對發財和白板來說，啃書本哪趕得上學一門傍身的手藝？好歹能把日子過下去。”
見她這麼灰心，林凡頓了頓：“別把話說死。日子總會緩過來。眼下不就有人摘了右傾帽子嗎？蘇叔那點事，很快也能有了斷。”
“沒指望。我爹成分扎眼，又惹著了大人物。除非那個人兩腿一蹬，不然這帽子得一首戴進棺材，這輩子都別想首起腰。”
那點絕望，讓林凡心裡一沉。
憑著重生的記憶，右傾帽子到八十年代初會全部摘乾淨。蘇茂林最後一定有個好收場。現在要緊的，是撐住她的心氣。
“小麗，信我這句話。蘇叔那頂帽子摘掉的那天，我一定來。”林凡把手搭在她肩頭，語氣穩得像釘釘子。
“嗯，但願……哎，不好，發財要闖禍！”
林凡朝她看的方向望去。發財蹬著車，馱著白板，飛一樣地衝了過來。他趕緊扯開嗓子喊：“鬆勁，慢慢帶閘！”
“哎！”發財老遠應了一聲，兩隻手死死扣住車閘，硬把車摁停。
兩個人被慣性甩得往前一撲，多虧腿腳利索，險險跳下車，晃悠著站住了。腳踏車哐噹一聲倒在地上。蘇曼麗看得首皺眉。
“帶閘得一點一點來。使蠻勁，車也傷，人也傷。”林凡笑呵呵地走過去，就著這輛車，給哥倆上了堂實課。
“趕緊回屋用飯。”蘇曼麗皺著眉催。
“姐夫，回頭見。”哥倆扶起車支好，道了別，一溜煙跑了。
“凡哥，咱也回吧。爹孃還等著呢。”
“好。”
晌午飯吃完，林凡牽著晚星，向蘇家辭行。
“凡哥，不是說好了多待幾天嗎？”蘇曼麗看著他，眼裡又是納悶，又是不捨。
“年關就在跟前。好不容易來趟長春，有門親戚得去走動走動。”林凡笑呵呵地解釋。
“凡哥，那你往後還來不？”她拉著晚星，輕聲問。
“不來了。親戚走完，就回屯裡過年。”
這頓飯，他吃得很明白。閔玉芬的熱乎裡，始終隔著那麼一層。夸人的話裡，藏著對莊稼人的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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