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邊，兩個崗哨互相對了個眼色，個高的那個朝林凡看過來：“同志，你要是來開揭批大會的，過一個半鐘頭再來吧，會場還沒佈置好。”
林凡擺擺手：“等不了那麼久，我得馬上見到他，當面把話說清楚。他那些瞎琢磨出來的農技法子坑人，害得我們朝陽公社楊林屯莊稼歉收、連片絕收，他良心上過得去嗎？”
搭話的崗哨一愣，盯著林凡滿臉詫異：“你講的這些都是實情？”
“沒半句假話。”林凡挺起胸，“我是楊林屯大隊長，這趟專程來省城，找他當面問個明白。麻煩你行個方便。”
說著，林凡從懷裡摸出楊林屯大隊的紅印遞過去：“我們大隊的印章就在這兒，你驗一驗就明白了。”
崗哨接過紅印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不是偽造，心裡咯噔一下，明白這事小不了，得趕緊上報。
他衝林凡點了下頭，讓他稍等，攥著紅印小跑進了樓。
沒過多久，崗哨帶著兩個穿幹部服的人回來了。走在前頭的男人鼻樑上架著副眼鏡，上下打量林凡：“你就是楊林屯那個大隊長？”
“對，我就是林凡。”林凡站得筆首，不慌不忙報了身份，“請問你是？”
那人聽完，臉上立馬堆起笑，主動伸出手：“我叫陸明遠，是敦化縣農業試驗站的，在站裡做支部工作。下午針對顧硯秋的那場揭批會我來主持，歡迎你過來參會。”
林凡上前半步，雙手緊緊握住陸明遠的手晃了晃，連聲說：“可算找著管事的領導了。”
“咱們都是老戰友了，用不著這麼見外。”陸明遠挺著胸，語氣篤定。
說完，陸明遠忽然收了笑，左右望了望，把林凡往廊簷底下引。
林凡心裡明白，這人有緊要話，不願讓崗哨聽見。賀佔海和邵建民跟在後頭，相互遞了個眼神。
簷下冷風順著牆根往裡鑽，陸明遠壓低聲音：“你大老遠跑長春來，非把顧硯秋帶回去，圖什麼？”
林凡說：“全公社兩萬一千九百八十七名社員託付我來的，收成掉了一半多，一片地絕收，跟他推廣的法子有首接關係，必須給社員一個交代。”
陸明遠心裡樂開了花。為這一天他熬了三個多月。
上次站裡小範圍查顧硯秋的材料，就被上面輕飄飄壓下來，說證據不足。
他正愁怎麼往死裡整這人，送上門的機會哪能放過？
楊林屯挨著烏蘇里江，離蘇俄邊界極近，是凍得掉渣的苦地方，偏得不能再偏。
顧硯秋那單薄身子去了那兒，用不了五個月人就完了。
最好能讓他活著到屯裡，再慢慢折騰，倒省心，也不留痕跡。
他臉上一點不露，只點下頭：“行，下午會一結束，就讓你把人帶走，送去邊境勞動管教，把那股酸秀才的習氣好好扳一扳。”
“多謝領導。”林凡連忙道謝，又補一句，“屯裡離長春一千二百多里地。我想讓他囫圇個兒到屯裡當活靶子，下午千萬不能碰他。不然社員們見著個沒氣的人，白折騰了。”
“這個你放心。”陸明遠笑了笑，“下午的會全靠嘴批判，半根手指頭都不碰他，我回頭知會下邊人一聲。”
林凡緊跟一步：“我能不能去顧硯秋住的地方看一眼？回去好跟社員交代。”
陸明遠應了聲，說手裡還壓著事，就不送了，囑咐他下午準時到會，轉身走了。
崗哨讓開路，放他們三個進去。樓道窄，三個人腳步聲疊在一起，像敲在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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