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大年初八，後晌。
林凡帶著蘇曼麗、林晚星、蘇么雞剛回楊林屯，訊息就像場院刮過的急風，轉眼掃遍了全屯。
大隊支書王長貴、會計李守業，還有管民兵的張守田，像提前約準了時辰似的，結伴湊到楊林屯小學的當院裡。
隔著半拉當院，沒等瞧見林凡的影子，王長貴就亮開粗嗓門隔空喊人。
屋裡正陪著蘇桂蘭拉家常的林凡聽見動靜，趕緊掀棉門簾迎出去。“長貴叔、守業叔、張連長，快進屋暖和暖和。”
“先不忙上屋，外頭亮堂，咱去西頭澇窪塘轉一圈，我有事跟你們合計。”林凡把三人讓出當院。
王長貴同李守業對了個眼色，都沒琢磨明白。張守田麻利點起馬燈，走在前頭照亮。
王長貴憋不住：“大侄子，那爛泥窪子有啥看頭？”
林凡緊了緊棉大衣：“到地方就明白。”
幾人在凍硬的屯道上行了半里路。
西頭澇窪塘邊，張守田剛舉起馬燈，李守業一腳踩進冰殼下的稀泥，棉鞋拔不出來。
王長貴伸手去拽，也被帶得往前一趴。張守田甩過步槍揹帶，才把兩人先後拉上來，褲腿上全是黑泥。
林凡沒笑，只指著塘子說：“這地方能陷人，也能養人。”
王長貴喘著粗氣：“老侄子，到底要幹啥？”
林凡從棉大衣內兜抽出卷厚紙，就著馬燈展開。那是顧硯秋畫的西窪開田草圖，三塊地塊用紅藍鉛筆標了高壟和排水溝。
李守業湊近看了看：“光有圖沒鐵牛，一樣乾瞪眼。”
林凡又掏出張油印單子：“試驗站把履帶拖拉機撥給咱用三天，柴油走站裡的供油證，不佔隊上賬。”
張守田咧嘴：“機手呢？那鐵傢伙誰擺弄？”
林凡說：“顧技術員跟車來，捎帶教兩個後生，能頂機手用。”
王長貴彎腰摳塊凍泥往地上一摔：“這凍殼比磚還硬，犁嘴下去不怕崩斷？”
林凡撿根凍柳條在塘邊畫了個斷面：“晌午化凍兩寸再下鏵，犁深不過凍線，高壟坐得住。開春雪一化，壟自然下沉幾寸，熟土不透水。”
李守業拍腿：“這法子能把西窪盤活。”
張守田把馬燈一頓：“我這就抽倉庫修舊的那二十個人，先啃西窪最難的一塊。”
林凡搖頭：“分三片幹。東灘土軟先晾著；南溝水淺，讓半大小子清葦根；西窪那二十個人一個不能少，明早開工。”
王長貴首起身：“出工的壯勞力，晚上一人添半塊乾糧，隊上餘糧裡支。”
李守業點頭：“賬我單列，不叫出力的吃虧。”
三人說定。
回屯路上，李守業拖後半步，壓聲問：“油印單子上那紅印是誰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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