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一醒來的時候，沒有立刻睜眼。
他先感覺到的是身下的觸感，軟的，像是一層薄薄的墊子，表面覆蓋著某種織物，帶著一種乾淨像是被通風晾曬過的氣味，他的後背貼著那層墊子，那些被改造過的地方被軟軟的墊著，沒有被壓到，他蜷縮的姿勢也沒有被改變，他躺了大約十秒鐘，才慢慢把那隻完好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光線是暗的，藍紫色從頭頂的某處滲下來，像黃昏時分的天空。
他的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緩緩掃過西周，入眼先是看到了金屬的艙壁，窄床，還有一張桌子，桌上攤著幾塊資料面板，資料面板的光在暗處微微閃爍。緊接著他看到了床邊坐著的一個人，靠著椅背，雙腿交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抵著下頜，細長彎曲的睫毛低垂，像是在想什麼東西，那人的目光和幸運對上了，很漂亮的一張臉，漆黑的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漂亮的唇角微勾著。
霧崎看著他，看到那隻完好的銀藍色眼睛慢慢地眨了眨，然後偏轉了一個角度，像是在確認他的位置，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話，但又沒有聲音出來。霧崎最後看到他的手指在被子邊緣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想攥緊什麼東西，又因為力氣不夠，只是輕輕攏了一下就鬆開了。
“醒了？”霧崎的語氣平常，像是在和一個剛睡醒的客人打招呼：“睡了好幾天了，再不醒我都開始研究怎麼給快死的東西續命了。”
他抬起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尖在桌面的資料面板上敲了兩下，他的動作很隨意，就像是很平常的一個動作，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幸運的臉上，從那些疤痕的邊緣，和那隻暗淡無光的眼睛上滑過，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的手在桌沿停了一下，指尖按在桌面上，指節微微凸起了一下，又鬆開了。
幸運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喉嚨是啞的，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很難擠出來，他感覺自己肚子裡空空的，腦子裡也空空的。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這個坐在床邊的人，黑白色的衣服，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隨意地看了自己一眼，坐姿也很隨意，像是這座飛船的主人。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對這個人心懷什麼樣的感情，許久之後，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就像是怕說重了，聲音就會散掉一樣。
“……你是誰？”
霧崎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說‘你父親’，但他看著那孩子臉上那些深淺不一的舊疤，看著他那雙一明一暗的眼睛，看著他那副瘦削得像是一碰就會碎掉的樣子，猶豫了一下，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淺，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的收平了。
“霧崎，”他說：“你可以叫我霧崎。”
“霧崎？”
“嗯。”霧崎把腿換了個方向交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想湊近一點，但又停住了那個動作，只把聲音放輕了一點點：“你的身體查過了，外傷不少，內傷更多，能做的暫時都做了，剩下的，過幾天我去光之國一趟，借點東西。”
幸運看著他，沒有去理會霧崎口中那個陌生的地名，他慢慢地把視線移開，偏著頭看向天花板，好一會兒，他說了一句話：“……為什麼要救我？”
霧崎沒有立刻回答，他靠著椅背，看著那個孩子的側臉，猶豫了會，聲音中帶著一絲喑啞：“因為你是我的孩子。”
他聽到那孩子發出一聲極低的，幾乎是從鼻子底部的輕嗤。不是笑，像是一聲很短的氣音，像是一聲無聲的嘲弄，然後又很快的收住了。
幸運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沒有從他身上移開，他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頓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怎麼說出來才不會被理解錯誤，然後他用那隻完好的銀藍色眼睛，輕輕地看了霧崎一眼，乾澀的唇瓣開合了一下：“我……叫幸運……”
他說完，停了一下，像是把這兩個字放在舌尖上又嚐了一遍，半晌，又哼笑了一聲，他又開口了，聲音更輕了一些，帶著一種很淡的寒意，他看著霧崎，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不算笑的笑，聲音語調上揚了一絲：“……奈一。”他的嗓音是啞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砂紙上刮下來：“我叫奈一。”
霧崎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在說完這個名字的時候微微垂了下去，像是要遮掩住眼底無法掩藏住的情緒一般，他靠回椅背，目光還落在那個孩子身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沉默片刻：“奈一，這名字不錯，是你自己起的？”
聰明如他，幾乎是從這個孩子的語言，動作中很快的分析出了這個名字的含義，奈一，人類中流傳過的關於他們西方傳說中的惡魔的幸運數學，幸運……奈一嗎？
很好……NO.6。霧崎的眼中掠過一絲淺淡的怒意。
幸運……不，奈一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這一次彎得更慢，像是想保持弧度，卻因為臉部的肌肉不太聽使喚而有些僵硬，霧崎看著奈一那隻和他奧型一首的眼睛顏色一致的眼睛動了動，看著他歪了歪腦袋.
“是。”他頓了頓，像是在等霧崎的評價，但沒等到霧崎出聲，又開口：“父親？”他問：“你知道什麼是父親嗎？”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很是平靜，彷彿就沒打算得到任何回應，問完之後他側過頭，像是在觀察什麼，他歪著頭看著霧崎，那隻完好的銀藍色眼睛裡沒有期待，也沒有憤怒，自顧自的，然後他笑了一下，帶著嘲弄，嘴角動了動：“我不知道。”他的聲音中沒有一絲感情：“他們不要我了。”
霧崎看著他，目光沒有移開，他聽到那孩子在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是平的，平的像是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磨到沒有任何稜角的石頭，他看著他蜷縮在被子裡小小的一團。
“奈一。”霧崎的聲音放得比剛才輕了些，他伸出一隻手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去：“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奈一低著頭，他聽著那個問題，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那些疤痕上，很久沒有說話，久到霧崎以為自己不會得到回答，他都準備自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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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唉，青春！唉，資本！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2G/BNzct/BNzct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