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一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正好的透過窗簾縫隙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嘴角就帶著一點弧度,穿鞋的時候也帶著,刷牙的時候也帶著,洗臉的時候他對著鏡子裡那個正在咧著嘴的自己,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一首在笑。他想了想,又試圖用指尖將它們壓下去,但是怎麼樣都摁不下去後才放棄了這個想法,然後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睡亂了的銀白色頭髮,才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下樓。
北斗星司正在灶臺邊,把剛蒸好的飯糰用竹葉墊著放在盤子裡,看到他下樓的腳步聲比平時輕快不少,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開口,語氣很平常卻帶著一絲調侃:“哦,奈一今天的心情,看起來不錯啊。”
奈一正在桌邊坐下,聽到這話,他伸手拿了一個飯糰,咬了一口,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視線,小聲的哼了一下 :“北斗叔叔怎麼看出來的?”
北斗星司把裝著味噌湯的碗放到他面前,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嘴角:“嘴上的笑都快翹飛了。”
奈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耳尖紅彤彤的,別過臉去,聲音帶著一點被戳穿後的扭捏:“……哪有~”
北斗星司沒再逗他,轉身繼續忙自己的。奈一坐在桌邊,把那枚飯糰吃完,又喝了一杯麥茶,然後站起來,把碗放進水池裡,跟北斗星司說了一聲“我出去了”,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比平時輕快很多,走過街角的時候甚至還跳了一下,落地的時候腳尖點了一下地面又彈起來。
今天他打算去廣場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事情可以觀察,也許還能碰到那隻經常蹲在噴水池邊的鴿子,等他走到街角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他看到了一個熟人。
相原龍。那個穿著GUYS制服、眉頭緊皺、像一隻被點燃了引信正在滋滋作響的炮仗的傢伙,正從街道對面大步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個對講機,正在對著對講機說什麼,表情不好看,語氣也不好,奈一的表情瞬間垮了,嘖了一聲,轉身就想走。
但就在他轉身的時候,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詞,從相原龍的對講機裡漏出來的,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但他聽得很清楚:“……己經確認了方位,正在朝市區移動……”
奈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的腳步停了。他想了想,他本來確實打算離開,但那個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什麼東西正在朝市區移動?相原龍的表情那麼難看,腳步那麼急,應該不是什麼小事,奈一歪了歪頭,想了想,然後他改變了主意,反正今天心情好,跟過去看看也沒什麼損失,要是對方只是去買個午飯,他再走也不遲,他尾隨在相原龍身後大約十步左右的距離,步伐輕快。
他轉身,不緊不慢地跟在了相原龍身後,相原龍走得很急,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跟了一個小尾巴,他的視線一首落在手裡的通訊器螢幕上,眉頭皺著,嘴裡偶爾蹦出一兩句奈一聽不太清的話,像是在跟通訊器那頭的人確認什麼。奈一跟在他身後大約五六步遠的位置,保持著一個不會被注意到的距離。他不確定相原龍是要去哪裡,但看方向是朝著城郊的,那片區域奈一之前路過幾次,有一大片空地,圍牆很高,門口有值班崗亭,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裡應該就是GUYS的基地。
路上,奈一順手碰了一下自己領口內側的暗色徽章,身體周圍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隱形力場,別人不會注意到他,他跟著相原龍穿過幾條街道,拐過兩個彎,然後他看到相原龍加快了腳步,朝著城郊的一扇正在緩緩開啟的側門走了進去,奈一在門口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那扇門。他沒有推門,而是往側面繞了半圈,找到了一扇半開的通風窗,身形一矮,像一隻靈活的小貓一樣從窗戶翻了進去,落地的時候無聲無息,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然後順著走廊往裡走。
基地內部比他想象的要大,走廊兩側的牆壁是淺灰色的,每隔幾米掛著一塊顯示屏,上面滾動著一些奈一看不太懂的資料和座標圖。相原龍一路穿過走廊,推開一扇門,走進一間開闊的房間,正中間鋪著一張巨大的工作臺,上面攤著好幾張圖紙,用鎮紙壓著邊角,周圍有幾個人正在各自忙碌,有人在對著一塊螢幕低聲說話,有人在調整儀器引數。
奈一揹著手站在工作臺旁邊,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幾張圖紙。他看不懂,那些線條和數字對他來說和天書沒什麼區別。但他發現相原龍的表情比剛才更嚴肅了,正在和另一個人快速交談,用的是一些他聽不太懂的術語,他聽著那些對話,很快就失去了興趣。他以為會是什麼好玩的事,覺得浪費時間的奈一打了個哈欠,轉身朝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
他的腳剛踏出一步,房間裡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電子鈴聲。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有人立刻轉身衝向了一側的監控臺。緊接著,廣播裡傳出一個平穩但沒有起伏的機械音:“警報,警報,基地西北方向三十公里處檢測到高能量反應,正在向城區移動,預計接觸時間:十五分鐘後。”
相原龍的臉色變了。他猛地轉身,朝門口衝了出去。奈一的腳步停住了。他本來己經踏出去的那隻腳收了回來,他的目光落在一邊低頭研究的日比野未來正在跑遠的背影上,看著他肩膀緊繃的樣子,看著他攥緊的拳頭,他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他跑得比相原龍快,維持隱形力場也完全不會消耗他的體力,倒是基地裡的人一個個如臨大敵,讓他覺得還挺有意思的。他穿過走廊,指揮室己經一群人等著他們了,中間大螢幕上,一個醜醜的的怪獸肆意破壞著,一聲聲的怒吼聲,彷彿要衝破螢幕,所有人看著螢幕上的怪獸,面色極其難看。
“貝洛坤?亞……布魯?”
奈一靠著門,看著裡面的那些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的傢伙,突然覺得,有什麼好玩的事要發生了,當即調整了站姿,不過他沒想到,就在其他人都慌亂的時候,相原龍竟然站了出來,穩定了他們的情緒。
“GUYS Sally Go”
“G.I.G”
奈一小聲呢喃重複了一遍:“g……i……g?”說著,唇角微微勾起:“有些……意思了。”
奈一站在基地門口,看著空中的戰機快速的掠過,發出轟鳴,遠處的天際線正在變暗。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訊器,沒有新訊息,想了想,他沒有追,他覺得晚一點再去看,等他覺得有意思的時候再去。
他轉身慢悠悠地往回走了幾步,他在考慮要不要去那個方向看看,反正他現在也沒有別的事要做,而且日比野未來那張臉剛才看起來真的很繃緊,他其實對那個“高能量反應”本身沒有太大興趣,但他對這些人的能量還挺好奇的。他決定先回北斗飯店吃個飯,然後再去那個方向轉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