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一從託雷拉門扉跨出來的時候,正落在戰場邊緣一處凸起的巖脊上。
他選的位置不錯,地勢比周圍高出一截,視野開闊,剛好能把整個戰場的動向盡收眼底。風從戰場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糊味和細碎的塵埃,他的衣襬被風掀了一下,他伸手在眼前晃了一下,一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著前方。
空中的局面和他從電視上看到的時候己經不太一樣了,那架巨大的母艦式戰機正在從雲層下方緩緩降下,它的體積比他在電視上看到的更大,展開的機翼邊緣泛著一層正在流動的能量光澤。隨著它的到來,原本正在狼狽躲閃的小型戰機開始收攏隊形,重新調整了航向,它們的攻擊動作也比剛才更有章法了,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中心。
奈一看了一會兒,然後他在巖脊上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靈巧地跳上去,席地而坐。他盤著腿,雙手撐在身後,仰頭看著遠處的戰況。他的表情帶著一種微妙的嫌棄,表情誇張:“哇,近距離看……更菜哇。”
那頭怪獸正在朝母艦戰機的方向邁步,每一步都踩出深坑,地面的震動從遠處傳過來,連奈一坐著的巖脊都能感覺到細微的顫抖。它背上那排尖刺正在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會向空中射出幾枚能量彈,小型戰機在能量彈之間穿行,勉強避開。母艦戰機發射了一輪光線,打在怪獸的甲殼上,炸開了一片火花,但怪獸只是偏了一下頭,繼續向前走。奈一看著這一幕,他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那個火力確實不行,打上去跟撓癢癢似的。他的目光從怪獸身上移開,向上方掃了一圈,天空比剛才暗了一些,但他想看的那個東西己經不在了,那道暗紫色的裂隙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奈一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這個區域的能量波動,微微皺了皺眉。
就在他正在想那道裂隙去了哪裡的時候,突然捕捉到了一個正在快速接近的光點,速度很快,像一顆正在墜落的流星。那個光點在半空中調整了一下方向,然後猛地加速,首首地衝向了那頭怪獸正在發射的能量彈。光點在接觸到能量彈的前一刻驟然膨脹,光芒擴散開來,從一個小點變成了一團正在燃燒的光球,那個光球繼續向前,撞上了那頭怪獸的側腹。怪獸被撞得向側面踉蹌了兩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痕。光球落地散開,露出了裡面的身影,那是一具銀紅色的、覆蓋著金屬光澤裝甲的身體,長得很像,他曾經看過地球上的一個科普影片中的貓。
奈一坐在巨石上,歪著頭看著那個正在落地的身影,他的目光在那具紅銀相間的身體上掃了一圈,然後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點:“嗯?這就是霧崎說的紅族奧嗎?”
話音剛落,那個銀紅色的奧就被怪獸擊中了,尾巴抽在他的腰側,他的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撞在旁邊的山坡上,碎石飛濺,只見那個銀紅色的身影單膝跪地,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捂著被擊中的位置,慢慢地站了起來。
奈一看著這一幕,皺眉,嫌棄的又補了一句:“……確實挺菜的。”
但他看到那個銀紅色的奧站起來之後,沒有後退,重新擺出了戰鬥姿態,調整了一下重心,然後再次向怪獸衝了過去,他的速度和剛才相比並沒有慢,他的動作比剛才稍微收斂了一些,像是在剛才那一次撞擊中重新確認了對方的實力,調整了自己的節奏。
奈一在巨石上看著這一幕,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看著那個正在重整姿態的銀紅色身影,下意識的想起了曾經在光之國看見過得那些奧:“長得還行,但是打架好像也不怎麼樣。”
他給眼前的奧又劃了一個”勉強及格”的標籤,不過那道光線,在爆炸的一瞬間確實很亮,他還沒見過這種技術,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目光落在那具銀紅色的身體上,看著他又發射的光線,眼睛亮晶晶的。
然後他又注意到了一些別的東西,那個銀紅色的奧在戰鬥的間隙,會短暫地向母艦戰機的方向看上一眼,然後收回視線,像是在確認那個方向的狀態。
奈一的目光順著那個方向移動了一下,他之前見過那艘母艦戰機的,他正想著母艦戰機難道還有什麼隱藏功能時,天空中那道裂隙又出現了,寬度和之前差不多,邊緣泛著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暗紫色光,像是正在緩慢地擴大,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己經從口袋裡抽出來了。
但在他做出下一步動作之前,那艘母艦戰機的下方艙門開啟,一道能量光束從艙門中射出,白色的,很粗,速度極快,幾乎在射出的一瞬間就擊中了那道暗紫色的裂隙的中心。裂隙在被擊中的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邊緣的暗紫色光芒開始劇烈閃爍,然後裂隙從內部開始碎裂,碎成幾片正在飄散的光痕,很快消散在空氣中,像是什麼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奈一站在巨石上,看著那個裂隙消失的方向,他的表情帶著一種正在被中斷的不悅,他看著那艘母艦戰機的方向,那艘戰機己經收回了光線,正在重新調整位置,像是剛才那一擊只是一次常規行動。他的目光又移向那個銀紅色的奧,他在那道裂隙消失之後,動作明顯比剛才更利落了一些,像是終於可以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對手身上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型戰機從怪獸的側方低空掠過,投下了一枚炸彈,炸彈在怪獸的腳下炸開,炸出了一道正在向外蔓延的裂縫。怪獸的身形在裂縫邊緣晃動了一下,動作在那一瞬間有了一絲可以捕捉到的停頓。那個銀紅色的奧抓住了這個時機,雙手劃到頭頂,然後在胸口呈十字狀,隨著他的動作,聚集的能量化為一道光柱從他掌間射出,精準地擊中了怪獸胸口的位置。
怪獸的身形猛地向後仰去,甲殼表面開始浮現裂紋,暗綠色的光從裂縫中滲出來,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碎裂,像是從內部被解體的重物,碎塊一層層剝落,向地面散落,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戰場安靜下來,塵埃正在緩慢沉降,空氣中殘留著一股灼熱的氣味。
那個銀紅色的奧站在碎石中間,確認了怪獸沒有重新站起的跡象,然後他鬆開姿態,朝母艦戰機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那些正在收攏編隊的小型戰機點了點頭,然後他轉過身,化作一道銀紅色的光,向空中飛去,在接近雲層的位置突然加速,瞬間消失在視野盡頭。
奈一蹲在巖脊上看著那道正在消散的光尾,確認那個光之國紅族奧的行動結束之後,在巖脊邊緣坐了下來,兩條腿懸在邊緣晃盪著,他又回想了一遍剛才那個奧的每一個動作:他如何在空中轉向,如何在落地時卸力,如何在最後一刻抓住那個短暫的停頓,發射光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掌攤開,又合攏,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能量是穩定的,但他不知道該怎麼把它從掌心裡送出去,他也沒有看到銀紅色巨人在發出光線之前做了什麼特別複雜的準備動作,他只是抬手,光線就出來了,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奈一也抬起了自己的手。他模仿著剛才那個動作,把雙臂向前伸首,手掌交疊,手指微微分開,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象著自己體內的能量順著手臂流向掌心,再從指尖湧出——他憋了一下,又憋了一下,然後他放下了手,甩了兩下,又試了一次。什麼都沒有發生。他的掌心乾乾淨淨的,連一絲光都沒有冒出來。
他又試了一次,換了個手勢,把手指併攏了再試了一次,把手臂舉高了一些又試了一次,把身體轉向了不同的方向又試了一次——他換了好幾個姿勢,但每一次他的掌心都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出來。他的嘴抿成了一條線,嘴角開始往下撇,剛才那點因為看到新的東西而產生的好奇正在被一種正在升起的挫敗感取代。
他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砸了一下自己的膝蓋。力道不大,但能聽到一聲悶響。然後他又把拳頭鬆開,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為什麼我放不出來?”
他放下手,坐在巖脊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忽然站起來,在巖脊上用力跺了一下腳,石頭被震得咔嗒響了一下,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碎碎念,聲音不大,但語速很快,像是一串正在被點燃的小鞭炮:“為什麼他可以我不可以?我明明也有能量,明明也用了力氣——氣死我了。”
他決定去找霧崎,他沒辦法接受自己剛才憋了那麼久卻什麼都憋不出來這件事,而且——他現在非常確定——那個銀紅色巨人的動作一點都不難,連他都能看出來那套姿勢很簡單。他覺得自己也應該能做出那種動作,但現在他做不出來,他覺得這一定是霧崎沒有教過他的問題,反正肯定是霧崎的問題。
他抬手劃開了一道託雷拉門扉,裂隙在他面前的空氣中張開時,邊緣的暗藍色光芒在黃昏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
裂隙的另一端,霧崎正在把一塊光屏收起來,他在奈一定位到他的位置的瞬間就感應到了那道波動,他手指一動,光屏瞬間收攏,緊接著,一道小小的身影朝他撲過來,跳到他的背上,兩隻手摟住他的脖子,霧崎在感知到奈一在自己靠近的瞬間就己經在調整了,所以他順勢微微側身,彎了一下腰,讓那個撲過來的小東西能夠平穩地落在他背上,沒有摔下去。
“我要學光線!”奈一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悶悶的,帶著一股因為剛才嘗試失敗而產生,正在快速膨脹的委屈:“我現在就要學!為什麼我發射不出去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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