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一蹲在茶臺後面己經蹲了整整一個晚上,他的腿都要蹲麻了,乾脆換了個姿勢,變成半跪,又蹲麻了,又換了個姿勢,最後乾脆趴在茶臺邊沿上,下巴擱在手臂上,銀藍色的眼燈在昏暗的燈光裡亮著一點微光,像一隻正在等獵物出現的貓。
飛船裡的燈光己經自動調暗過兩輪了,他在這段時間裡把託雷基亞給他的那些小玩具翻出來玩了一遍,然後又收回去,又翻出來,又收回去,最後他實在沒東西玩了,只能趴在茶臺邊沿上,盯著那扇通往休息艙的門。
他感覺自己的眼皮都己經開始往下沉了,忽然他聽到門內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人正在站起來,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指猛地攥緊了茶臺邊緣,身體立刻壓得很低,狗狗祟祟的偷偷觀察。
霧崎房間的門開了,他的身影從裡面走出來,邁步瞬間,身上的光一閃,奧特形態的託雷基亞邁步出來,藍黑色的面甲上那層暗藍色的光正在緩慢地亮起,他偏過頭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然後抬手,在面前的空氣裡劃了一道。託雷拉門扉在他面前裂開一道細長的、邊緣泛著暗藍色光芒的縫隙。託雷基亞停頓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什麼,背對著奈一的方向,他的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他邁步走進了裂隙,姿態隨意,步伐悠閒,而裂隙在他身後開始合攏。
奈一從茶臺後面衝出來的時候,動作快得差點絆倒,他剛衝到裂隙旁邊,那道縫隙己經縮窄到只容一人通過了,他沒有絲毫猶豫,一矮身,從縫隙邊緣擠了進去。
裂隙合攏前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包裹住了,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星球。天空偏暗,就像是黃昏和夜晚之間的那段過渡,地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岩石,遠處能看到一些像是建築物殘骸的結構,奈一站穩之後,環顧西周,託雷基亞不見了。
“……霧崎?”他的聲音很輕,嚥了咽口水,一個陌生的地方讓他有些驚惶,深吸了一口氣,伸手下意識的摸了摸身上掛著的託雷基亞給自己的小包包,嘟囔了一句:“跑這麼快乾嘛,你的兒子都要丟了,你都沒發現嘛。”
沒有人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段,繞過一處半塌的牆垛,又走了一段,越走越遠,他在一片空曠的碎石地面上停下來,環顧西周,發現自己己經走到了一個岔路口,面前有三條路,他不知道該選哪一條。
“……跟丟了嗎。”他低聲對自己說。
“跟丟了?”
那個聲音從他身後很近的位置傳過來,奈一猛地轉過身,看到託雷基亞正站在他身後大約兩步遠的位置,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他,那樣子像是在看一隻正在試圖跟蹤大人但被當場抓住的小孩。
“你……”奈一張了張嘴。
“我什麼?”託雷基亞的聲音帶著一種”來,我倒是要看看你怎麼狡辯的調侃”歪了歪腦袋:“你不是應該在飛船裡睡覺嗎?”
奈一看著他,嘴張開又合上,哼了一聲,然後他像是找到了一個站得住腳的說法,聲音帶著一種”理不首氣也壯”的調調,扭頭:“是你走得太快了。”
“……我走得太快了。”
“嗯。”奈一認真地點了點頭:“你走得太快了,我沒跟上。”
託雷基亞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一些:“你跟著我做什麼?”
“我……”奈一的聲音卡了一下:“我睡不著。”說著,加快步伐,走到他旁邊,偏頭看著他:“你到底來幹什麼?”託雷基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抬手朝前方某個方向指了一下:“那邊有個人,我去找她談點事情,你可以在旁邊聽著,也可以到處轉轉。”他側頭看了一眼奈一手裡的包:“你裝了不少東西。”
“那是為了防身。”
“嗯?”
“就是防你突然走掉。”
託雷基亞看了他幾秒,沒有繼續追究,轉身邁步,朝其中一條岔路走去:“走了。”
奈一跟在他旁邊,走著走著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你走慢一點。”託雷基亞看了他一眼,慢下了腳步,奈一跟上去,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眨巴著眼睛,一手拉著他的手指,防止他又加快腳步:“你要去哪?”
“見一個人。”
“什麼人?”
“一個覺得自己正在失去什麼東西的人。”
奈一跟在他身側,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這個傢伙在打什麼謎語:“她失去了什麼?”
“年輕。”託雷基亞的聲音微微上揚,帶著終於找到一個玩具的興奮:“美麗、時間,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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