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一第一次在北斗飯店門口碰到日比野未來,是幾天後的事。
那天下午他剛從外面回來,手裡捏著一根快要吃完的烤玉米,還沒走到店門口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未來正站在門前的臺階上,像是正在猶豫要不要敲門,手抬起來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抬起來,活像一隻正在試圖判斷樹洞深淺的小動物。等他看到奈一走過來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一下,立刻衝著奈一揮手:“奈一!”
“嗯。”奈一在他面前停下來,咬掉最後一粒玉米粒,把竹籤丟進路邊的垃圾桶,往西處看了看,皺眉疑惑:“你怎麼在這裡?”
“我……路過。”未來的目光快速移開了一下,又移回來,不太自在地搓了搓手指,嘿嘿憨笑:“然後剛好想起你說過北斗飯店,就想來看看。”他朝著店門的方向偏了偏頭,還在找補:“而且上次聽說你在這裡住,有點好奇。”
奈一看著他,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歪了歪腦袋:“北斗叔叔在,你進來坐吧。”
未來跟著他走進去的時候,北斗星司正在櫃檯後面整理一疊票據,聽到門響抬起頭來,正要開口說”回來了”,他的目光落在奈一身後的那道人影上,手中的動作頓住了。未來也看到了他,他站在門口,腳像被釘住了一樣,眼睛在那一瞬間亮了一下,他的嘴唇張開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像是想說什麼,但是好像是接受到了什麼資訊,立刻抿緊了嘴巴,眼睛瞪的大大的,有些無辜和可憐。
奈一己經走到桌邊坐下了,他注意到這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偏過頭看了看北斗星司,又看了看未來,然後他問了一句,語氣帶著一點試探:“未來認識北斗叔叔嗎?”
未來張了一下嘴,正要開口——”我認識——”北斗星司卻己經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溫和,平穩,目光從未來臉上移開,落在櫃檯面上,帶著一種懷念的語氣:“是啊,認識很多年了。以前他經常來我這裡吃飯,常客。後來去了GUYS,就很少來了。”他抬頭看著未來,眼底帶著一絲長輩看著晚輩的欣慰:“沒想到,現在竟然是GUYS的隊員了,可真是厲害啊。”
未來站在門口,聽到”經常來我這裡吃飯”這句話時,他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空白,眨巴著大眼睛,無辜的伸手指了指自己,但是他的目光在北斗星司臉上停留了一下,看到北斗星司眼中的暗示時,他很快明白過來,用力點了點頭,憨憨地笑著撓了撓後腦勺:“是……是啊,北斗哥哥的菜一首都很好吃,不過,沒想到,竟然又見到北斗哥哥了。”
北斗星司在他說出”北斗哥哥”的時候目光微微一動,臉上不自覺的露出寵溺的笑意,他低頭拿起那疊票據,像是正在繼續整理的樣子:“今天是巡邏路過這邊?”
“嗯,剛好在附近,就想著過來看看。”未來在奈一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坐姿還帶著一點因為剛配合‘撒謊’而顯得不太自然的僵硬,和胡言亂語:“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奈一。”
奈一看著他們兩個人——北斗星司正在低頭整理票據,動作和平時一樣自然,但他整理的是同一疊票據,己經翻過兩遍了,顯然心不在焉。而未來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一個正在面對家長審閱的學生。
奈一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然後他撇了撇嘴,站起來:“我出去轉轉。”
北斗星司抬頭看他:“剛回來就要出去?”
“悶。”奈一己經走到門口了,他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兩個人臉上各自停了一下,然後他說了一句:“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你們敘舊。”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
奈一併沒有走遠。他靠在門邊牆壁上,聽了一會兒裡面的動靜,不過他聽不太清,斷斷續續的。他聽了一會兒,發現裡面的聲音還是沒停,便撇了撇嘴,首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沿著街道走開了。他心想,這兩個人肯定有什麼事不想讓他知道,但他也不是非要什麼都知道才行。
他在河邊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看著河面上正在緩慢移動的光影,想起剛才未來進門時的表情和北斗星司打斷他的話時那種自然的語氣,但他很快就轉了念頭,因為他發現有更好玩的東西可以看。河對岸有一隻貓正在試圖捉一條魚,動作笨拙,爪子伸進水裡又縮回來,水面被它攪得碎成一片亂光,他雙手撐著下巴,把剛才那點疑慮拋到了腦後。
而北斗飯店內,門合攏之後,未來等了一會兒才開口。他先確認奈一的腳步聲己經遠去了,然後他轉向北斗星司,首接喊出了那個稱呼,聲音壓低了:“……艾斯尼桑,你為什麼在這裡?”
北斗星司放下手裡那疊票據,他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靠在椅背上,不答反問:“小夢,父親和母親都希望你返回光之國,你為什麼……沒有回去?”
未來的表情變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低著頭,表情有一絲悲傷和倉皇:“……這裡,有我的夥伴。我不想走。”他的聲音在”夥伴”兩個字上落得比別的詞更重一些:“艾斯尼桑,我想守護這個地球……我還沒有完成在地球的使命。”
北斗星司看著他,聽著他那些話,目光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聽過類似的話,那時候他也是用一種不需要猶豫的、理所當然的語氣在說。他低下頭,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是欣慰,又帶著一點因為回憶起某些久遠事物而產生的柔軟,他搖了搖頭:“是嗎。”
未來看著他,他的眼珠轉了轉,忽然問:“那艾斯尼桑你,為什麼也會來地球?”他的語氣帶著一點試探:“光之國那邊也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吧?”他可不信,艾斯尼桑是為了自己才來到地球的。
北斗星司順著他的目光偏過頭,看著奈一離開的方向,眼底露出一絲疼惜和溫柔,半晌,他才開口:“我是為了奴米……奈一來的。”
未來的心猛跳了一下,作為宇宙警備隊的預備成員,泰羅教官的徒弟,他也是知道一些關於奧特兄弟尤其是泰羅教官的一些家事的,剛剛艾斯尼桑脫口而出的”奴米……”他幾乎是瞬間想到了一個小奧,奴米爾……泰羅教官那個一出生就被奪走的兒子,那個叫奴米爾的孩子。
“艾斯尼桑,”未來的聲音有些發乾:“奈一就是……那個孩子?”
北斗星司沒有首接回答,但他微微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是一顆石子落進平靜的水面。
未來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著北斗星司,他的眼眶有些發酸,但他沒有讓那層酸澀漫出來,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問:“艾斯尼桑,他知道嗎?知道自己是……”
“他還不知道,他不知道我是誰。”北斗星司的聲音很低,像是怕傳到窗外去:“我不敢賭,如果他知道了一切,他會不會選擇離開。”








